校长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福克斯从栖木上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埋回了翅膀底下。
邓布利多没有走向办公桌,他径直走到房间正中央那块空地上,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站定,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在身侧。
邓布利多把那叠羊皮纸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把办公桌旁边的那把扶手椅挪到了房间正中央。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过一声短促的声响,然后停住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靠在椅背上,脊背挺直,两只脚平踩在地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福克斯从栖木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有理会福克斯。
他把眼睛闭上了。
房间里的声音开始从近到远一层一层地退去。
壁炉里的余烬噼啪响了一声,然后变小了。
角落里荧光石细小的嗡嗡声还在,但它在往后退,从耳朵前面退到耳朵侧面,再从侧面退到脑后,最后变成了一种像是隔着一层厚布传来的、模糊的底噪。
邓布利多的呼吸从自然状态开始下沉,每一次吐气都比上一次长了一根头发丝的长度,胸口起伏的幅度在收缩,收缩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按照那份指南上写的做,把注意力放在肚子里。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一百多年的魔法修行里,他无数次把注意力沉进自己的身体内部,去感知魔力的流动轨迹,去测量咒语在经脉里留下的余温。
但那是一种不同的感知方向。
魔力是从外部进入、在体内停留片刻、然后从杖尖释放出去的东西,它的路径是贯通的、短暂的、像水流过一根管道。而他现在在做的这件事,感觉完全不同。
他的注意力沉到腹腔正中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层极其微弱的、像是被埋在很深的地方还没有被翻动过的土壤一样的温存感。
它比他在大礼堂台阶上坐着的时候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人把那根火柴从离身体一寸远的地方挪到了贴着皮肤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
他没有动。他把注意力留在那个位置上,保持着匀长的呼吸,让它自己待着。
他在那层土壤一样的温存感旁边停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那层温存感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松动,像是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地面在春风里裂开了第一道缝。
邓布利多没有催它。
他坐在那把扶手椅上,脊背挺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在荧光石的光芒里泛着暗淡的光。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每一次吸气和吐气之间的间隔比寻常人长了一倍。他的意识停在那道裂缝旁边,看着它。
那道裂缝在继续扩大,速度极慢,慢到几乎无法用时间来衡量,但它确实在动,像是深埋在厚土底下的某粒种子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涨开了一层外皮。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从腹腔深处升起来的,是一团极为微弱的、像刚刚燃起来的细香头那么小的暖意。
它停在那个位置上,没有移动,没有旋转,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刚刚醒过来还在适应光线的活物,睁开了眼睛,但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站起来。
邓布利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按照指南上写的下一步,用意识把那团暖意往下引。
它停在那里,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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