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暖色光线，像是透过一层半透明的琥珀看到的天空。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周围有一层硬壳，光滑的、温热的、带着细微弧度的硬壳，把他包裹在正中央。
他是一颗蛋。
阿尔法花了大概念三秒钟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他闭上眼，再次催动神识。这一次阻力小了一些，也许是他的神识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气场，也许是这具身体本身，虽然他还没搞清楚这具身体是什么物种，已经开始接纳他的意识。他的神识穿透了那层硬壳，像水渗过一层薄薄的陶土，探到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很暖和。他感知到脚下是干燥的沙土，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像是被反复踩实过。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着泥土、苔藓和某种温热动物的气味，和他的龙穴里养着莱姆的时候闻到的味道很像，但浓烈了十倍不止。
他在那层气味里还分辨出了另一种东西，更重的、更古老的、像是被压进了岩石深处的腥味。
那是龙的气味。
很多龙的气味。
他的神识继续向外扩展。
他感觉到自己位于一个巨大的洞穴深处，穹顶高得几乎探不到顶，洞穴的四壁粗糙而温暖，像是被无数代生物用体温和呼吸焐热了的石头。
他旁边不远处还有几个和他大小相近的椭圆形热源，也裹在硬壳里，也在呼吸。他的兄弟姐妹们。
他收回神识，重新评估自己的状态。他的经脉系统还在，丹田还在，金丹还在，但所有的东西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更小的空间里，大约和一个婴儿的拳头差不多大。真气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三分之二，但依然在流动。
魔力无处不在，比他原来所在的魔法界浓度更高，更稠密，像一层被煮沸了的糖浆裹在空气中。
他的意识正在试图理解这具新身体的构造。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件事。他的身体正在自己动。不是他的意识在驱动，是身体自己在动。
他的头在向硬壳的顶部顶，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用力一些。蛋壳在他的头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正在被推开的门轴。
阿尔法没有阻止它。他只是把自己的意识放平，让身体自己做它该做的事。
身体在破壳，龙在破壳。他只需要感知，然后记住。
第七次顶撞的时候，蛋壳裂开了一条缝。
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比他预想的要刺眼得多。
他眯起眼睛。
不，是眯起瞳孔。
那些光从他的头顶上方倾泻而下，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暖橙色。他闻到风了，干净的、带着硫磺味的风，从裂缝里灌进来，拂过他的鼻尖。他感觉到自己的尾巴正在蛋壳里蜷动，感觉到自己的翅膀正被挤在身体两侧，感觉到自己的爪子正在蛋壳内壁上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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