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尔森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说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天训话后的疲惫。
林昊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朝上推过去。
“老爷子，三场教学赛，我们场均丢103.7分。伯克利、斯坦福、圣克拉拉，三支大学球队，没有一支的进攻能排进NCAA前五十。”
老尼尔森扫了一眼数据，没说话。
林昊又翻了一页：“这是我们防守效率的细分数据——防挡拆每回合丢1.18分，联盟垫底水平；防强弱侧转移每回合丢1.24分，也是垫底；防无球空切每回合丢1.09分，还是垫底。”
“这些数据你怎么算的？”老尼尔森抬起头。
“一帧一帧扒的录像，三场加起来一百二十七个防守回合，每一个我都记了。”林昊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老爷子，我们的问题不是球员不努力，是体系。没有人知道自己该站哪，该什么时候换，该往哪补。全靠本能扑，扑到了算运气，扑不到就是漏人。”
老尼尔森沉默了几秒，伸手把笔记本拉近了一些，一行行看下去。
林昊翻到第三页：“这是三支球队打我们用的战术统计。伯克利用了21次挡拆，成功率52%；斯坦福用了18次强弱侧转移，成功率61%；圣克拉拉用了15次无球掩护，成功率57%。三个不同的对手，三套不同的战术，打我们都是同一个结果——轻松得分。”
“你想说什么？”老尼尔森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想说，我们需要一个专门负责防守的教练。”林昊直视着老尼尔森的眼睛，“一个能给我们建立防守体系、能教会每个人该怎么站、该什么时候换、能让我们在防守端像进攻端一样有章法的人。”
老尼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汤姆·锡伯杜。”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对。”
“你怎么知道是他？”
林昊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打印纸，展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
“锡伯杜在火箭当了三年助教，负责防守体系。这三年，火箭的防守效率从联盟第19升到第3，挡拆防守效率从第22升到第4，弱侧轮转效率从第25升到第5。他用的不是天赋——火箭那三年的阵容，内线是凯文·卡托和埃迪·格里芬，外线是史蒂夫·弗朗西斯和卡蒂诺·莫布里，没有一个最佳防守阵容的球员。但他把这些人捏成了一支防守强队。”
老尼尔森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放下。
“他的防守建立在慢节奏上。压时间，降回合，把比赛拖进泥潭。跟我的跑轰完全是两个方向。”
“那是他在火箭的打法，因为范甘迪要求他那么做。”林昊没有退让，“但我研究过他在大学时期的防守理念——他的核心不是慢，是快速轮转和强硬换防。他要求的不是蹲坑，是每个位置都能换、都能补、都能顶。老爷子，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在对手出手后第一时间抢到篮板，第一时间发动反击——锡伯杜的防守不但不会拖慢我们的进攻，反而会给跑轰创造更多的快攻机会。”
老尼尔森没有立刻反驳。他拿起雪茄，想点上，又放下了。
林昊知道，老头儿在犹豫。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红笔圈着：
“进攻赢常规赛，防守赢总冠军。我们能跑，但我们不能只跑。”
老尼尔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
过了足足两分钟，老尼尔森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锡伯杜愿意来？范甘迪把他当宝贝，火箭不会放人。”
“所以我先去问。”林昊说，“他不来，我们没损失。他愿意谈，我们就试试。”
老尼尔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昊。窗外是奥克兰的夜景，灯火一片，海湾大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带。
“我对防守教练没有意见。”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防守不能干涉进攻。我的七秒进攻，任何人不能改，不能拖，不许质疑。”
林昊心里一跳，有门。
“当然。进攻归你，防守归他。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老尼尔森转过身，看着林昊。
“你跟他谈。他愿意来，让他给我打电话。他不愿意，这事就翻篇，以后别再提。”
林昊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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