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伯杜抵达奥克兰的第二天上午十点，勇士队在甲骨文球馆的新闻发布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厅不大，但挤满了记者。湾区本地的媒体来了，ESPN、TNT、体育画报这些全国性媒体也派了人。长枪短炮架了三排，闪光灯把讲台照得雪亮。
锡伯杜坐在讲台后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条纹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摆着两个话筒，左边是ESPN的，右边是勇士官方合作的电台。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笑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老尼尔森先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大意是“很高兴汤姆加入勇士，他会让我们的防守变得更好”。话不多，说了不到两分钟就把话筒推给了锡伯杜。
锡伯杜站起来，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
“谢谢老尼尔森教练。”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也谢谢勇士管理层对我的信任。我加盟勇士，只有一个目标——让这支球队的防守，成为全联盟最好的防守。”
台下闪光灯闪成一片。
有记者举手提问：“锡伯杜教练，勇士上赛季防守效率排名联盟倒数第五，您觉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这支球队的防守提升到联盟前列？”
锡伯杜看着那个记者，没有犹豫：“三个月。”
发布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三个月，从倒数第五到联盟前列？这话说得太大了。
“具体来说，”锡伯杜继续说，“三个月之内，我要让勇士的防守效率进入联盟前八。每百回合失分控制在95分以下。对手在面对勇士时，三分命中率下降五个百分点，内线命中率下降八个百分点。”
又一个记者举手：“您觉得目前勇士的防守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基础。”锡伯杜说，“贴地滑步、绕椅转身、举手干扰——这些最基础的东西，他们做得不够好。不是不够努力，是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从今天起，我会告诉他们。”
记者们飞快地记着笔记。
“您和老尼尔森教练的进攻理念是否存在冲突？一个是强调速度的跑轰，一个是强调纪律的防守。您怎么看待这种组合？”
锡伯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笃定的确认：“进攻和防守不是对立的。最好的防守，是最好的进攻发动机。抢断、篮板、封盖，这些都能转化成快攻。我的防守不会拖慢勇士的节奏，只会给跑轰创造更多的机会。”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分钟，锡伯杜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每个回答都不长，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修饰。有记者追问他对范甘迪的看法，他只说了一句“范甘迪教练教会了我很多”，然后就把话题转回了勇士。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老尼尔森搂着锡伯杜的肩膀，让记者们拍了几张合影。两个白发老头站在一起，一个叼着雪茄笑得满脸褶子，一个板着脸像要去上战场。照片当晚就传遍了网络，配文的标题是：《疯子和呆子，能凑出总冠军吗？》
网上炸了锅。
勇士球迷论坛的帖子以每秒三条的速度刷新。有人欢呼，有人质疑，有人等着看笑话。
“锡伯杜来了！防守有救了！”
“三个月进前八？吹牛不打草稿。”
“老尼尔森加锡伯杜，这是要搞‘攻防一体’啊？我信了！”
“坐等打脸。锡伯杜那套慢节奏防守跟跑轰根本不兼容。”
“楼上不懂球。锡伯杜在火箭的快攻得分联盟第六，谁说慢？”
“反正比穆塞尔曼强。穆塞尔曼在的时候，防守是倒数第五，现在还有下降空间吗？”
ESPN的评论区更是热闹。有人把锡伯杜发布会的照片P成了皇帝登基的样子，头上戴着王冠，手里拿着战术板，配文：“防守皇帝驾到，尔等还不下跪？”这张图被转发了上万次，“防守皇帝”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
下午两点，训练馆。
球员们换好衣服站在场地上，等着锡伯杜的第一堂训练课。
没有人知道他会怎么练。有人猜是全场的防守对抗，有人猜是看录像分析，有人猜是折返跑测试。理查德森甚至跟阿里纳斯打赌，说锡伯杜第一件事肯定是让全队跑十个四百米。
两点整，锡伯杜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和一只哨子。他走到场地中央，吹了一声哨。
“集合。”
所有人围了过来。
锡伯杜把那沓纸递给助理教练，让他每人发一张。
林昊低头一看，是一张训练计划表。上面只有三行字：
贴地滑步：30组×20次，组间休息30秒。
绕椅转身：25组×10次，组间休息30秒。
举手干扰：20组×60秒，组间休息30秒。
投篮训练：无。
理查德森第一个炸了：“教练，没有投篮？一场训练课连一个球都不投？”
“今天不投篮。”锡伯杜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今天只练基础。”
“不是，教练，”理查德森举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手里的冰淇淋，“我们是职业球员，打了多少年球了，还用练滑步？这玩意儿我在高中就不练了。”
阿里纳斯也跟着附和：“是啊教练，滑步这些基础动作，我们闭着眼睛都能做。咱能不能直接上对抗？”
佩顿没说话，叼着牙签站在后排，抱着胳膊，眼神在锡伯杜身上扫来扫去。
锡伯杜没有生气。他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开口说话。
“觉得基础动作不需要练的，出列。”
理查德森和阿里纳斯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佩顿没动。
邓利维没动。
墨菲看了一眼林昊，也没动。
范埃克塞尔站在角落里，大金链子晃来晃去，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锡伯杜看着理查德森和阿里纳斯，点了点头：“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走到场地中央，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的一侧站定。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猛地弯曲，臀部下沉，重心压在脚掌前侧。他的身体像一根压缩的弹簧，纹丝不动。
“贴地滑步，起始姿势。”锡伯杜的声音从低重心的位置传上来，“膝盖夹角九十度，躯干与大腿夹角九十度，大腿与小腿夹角九十度。三个九十度，一个都不能少。重心高度不能超过髋部，不能上下起伏超过三厘米。”
他向左滑了一步。脚掌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鞋底和地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滑动的距离刚好与肩同宽，内侧脚蹬地，外侧脚落地，整个过程平稳得像在冰面上滑行。
“滑步的核心是重心控制。”锡伯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们以为滑步是为了跟住对手？不对。滑步是为了让你的重心始终保持在防守位置上。你的重心稳了，对手就晃不开你。你的重心起伏了，对手一个变向你就要被过。”
他转向理查德森：“你来试试。”
理查德森把训练服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走到线前，摆出滑步的起始姿势。他的膝盖弯了，但夹角明显大于九十度，身体几乎是直立着的。
“重心再降。”锡伯杜蹲下来，用手拍了拍理查德森的大腿，“大腿往下压，对，再压。屁股往后坐，不要往前撅。手举起来，手掌朝前，不要耷拉着。”
理查德森按照他的要求调整，刚滑了两步，腿就开始发酸。第三步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左脚离地超过五厘米，整个人往上蹿了一截。
“停。”锡伯杜吹哨，“脚离地了。重来。”
理查德森咬着牙重新开始。这一次他撑到了第八步，膝盖酸得发抖，重心又不稳了。
“停。重心起伏了。重来。”
第三次，第五步就垮了。
理查德森直起腰，扶着膝盖喘气：“教练，这也太难了。我腿都快断了。”
锡伯杜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林昊。
“林昊，你来。”
林昊把卫衣脱了扔在场边，走到线前蹲下。他的膝盖弯得很深，大腿几乎与地面平行。锡伯杜走过来，用手压了压他的后背，又掰了掰他的肩膀，调整了两次，然后退后一步。
“滑。”
林昊左脚蹬地，向右滑了一步。鞋底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没有起伏，稳稳地停在肩宽的位置。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像尺子量过一样，距离一致，高度一致，速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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