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训练课结束的当晚，林昊收到一条消息。不是张清影发的，是赵大宝转发的——ESPN的媒体日采访名单。林昊扫了一眼，二十多家媒体，名单很长。他划到最底下，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张清影（中国体育报特约记者）
林昊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张清影？记者？她不是歌手吗？他拨了赵大宝的电话。
“大宝，张清影什么时候成记者了？”
“哦，那个啊。”赵大宝在那头嚼着东西，“她不是来湾区参加一个中美文化交流活动嘛，活动结束了没走。正好国内《中国体育报》过来采访媒体日，缺个懂英文又会篮球的随行记者，就拉上她了。应该是考下证了吧。”
林昊没说话。
赵大宝继续说：“人家姑娘为了多待几天，连经纪公司的活动都推了。昊子，你心里没点数？”
林昊把电话挂了。
---
第二天，甲骨文球馆。
媒体日的发布会设在主场更衣室旁边的新闻厅。平时用来赛后采访的地方，今天挤满了人。长枪短炮架了三排，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记者们有的在调设备，有的在翻笔记本，有的在低声聊天。
林昊到的时候，老尼尔森正在台上接受采访。叼着雪茄，翘着二郎腿，对着镜头说：“这赛季，我们要打快。快到对手跟不上，快到裁判看不清。”
记者们笑了。老尼尔森自己也笑了。
林昊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缝隙往外看。记者席第三排，他看见了张清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胸口挂着《中国体育报》的工作证，正在跟她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林昊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
佩顿走过来，叼着牙签：“小子，紧张？”
“不紧张。”
“那你看啥呢？”
林昊没回答。
---
老尼尔森的采访结束后，轮到球员出场。先是理查德森，然后是佩顿，然后是范埃克塞尔。每个人上去都说了几句套话——“这赛季我们要努力”“目标是季后赛”“团队篮球”。记者们记着笔记，但没什么人提问。
轮到林昊的时候，闪光灯明显多了。
他走到台上坐下，面前摆着七八个话筒。他扫了一眼记者席，张清影在第三排，笔已经握好了。
第一个提问的是ESPN的记者：“林昊，上赛季你们止步首轮。这赛季引进了佩顿和范埃克塞尔，你的目标是什么？”
林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不是在想答案，是在想怎么说能让这帮记者记住。
“总冠军。”他说，“其他的都是废话。”
记者席安静了一瞬，快门声炸成一片。ESPN的记者愣了一下，追问：“你说总冠军？你认为勇士能夺冠？”
林昊看了他一眼：“我话不说第二遍。”
全场哄笑。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上赛季总决赛你输给了活塞，那轮系列赛你场均28分，但最后两场你的命中率下降了。你觉得今年你能跨过这道坎吗？”
林昊的目光从记者身上移开，落在第三排。张清影在看他。不是那种职业的“我在等答案”的看，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说什么”的看。
“过去了。”林昊说，“今年不一样。”
记者追问：“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林昊把话筒往面前拉了拉，“我们有新的教练，新的体系，新的队友。连黄桃罐头都换了新牌子。”
记者们又笑了。有人问：“黄桃罐头真的能赢球吗？”
“能。”林昊一脸认真，“不信你问佩顿。”
佩顿在台下举了个大拇指。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问的是关于佩顿加盟的事。林昊回答得很得体——“老加里教了我很多防守技巧”“他的经验对我们很重要”。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昊答得不快不慢。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整活的时候整活。记者们记笔记的手没停过。
轮到《中国体育报》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举起了手。林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旁边的张清影。
“林昊，我是《中国体育报》的记者老陈。”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洪亮，“这位是我的同事，”他指了指张清影，“小张。她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清影站了起来。
林昊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得很利索，脸上化了淡妆。她手里没有话筒，只有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她看着林昊，眼神很平静。
“林昊，你好。我是《中国体育报》的记者张清影。”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吗？”
新闻厅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在想问题”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答案”的安静。闪光灯停了，快门声没了，连摄像机的红灯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林昊看着张清影。她就站在第三排，隔着一排排记者，隔着话筒和摄像机，隔着他们之间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沉默和试探。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职业的、训练过的亮，是一种干净的、认真的亮。
林昊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替《中国体育报》问的。这是她自己想问的。你准备好了吗？不是为了球队，不是为了赛季，是为了你自己。
林昊拿起话筒，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刻，新闻厅里几十号人，他一个都没看见。只看见她。
“整就完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