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寄名灯区少了一盏灯油。
不是被黑令烧掉的。
有人从灯底抽走了一线油,又用旧判官府的封泥把灯座重新抹平。做得很细,若不是糖糕夜里嫌灯油香,凑过去闻了一鼻子,未必能发现。
糖糕蹲在证物桌上,鼻尖沾了一点灰。
“本仙不是馋。”
沈清萝把那点灰刮进纸包。
“嗯。你是破案。”
“破案有鱼干吗?”
“有。”
“那本仙昨夜确实尽职。”
铁柱在旁边补了一笔:糖糕,鱼干二。
糖糕探头看见。
“二?就二?”
“破案小功。”
“本仙要大功。”
“先把鼻子洗了。”
糖糕转身就走。
屋里气氛原本压得很沉,被它这么一打岔,几个文吏终于敢喘气。
宋砚却没笑。
他把昨夜值守册放到案上。
“旧部值夜的人,全部封起来审。”
厉川站在门边,眼底一沉,却没有立刻反驳。
沈清萝翻开值守册。
“全部封起来,黑令下一次响,就等于告诉所有旧部:新律不信你们。”
宋砚道:“若其中有人再开门,寄名灯会灭。”
“所以查证。”
“时间不够。”
“够查第一层。”
沈清萝点了点封泥。
“先分清东西从哪儿来。寄名灯用的是外仓日用灯油,修补灯座的封泥也放在外仓,值牌库吏可以按数领。三把钥匙管的是旧判官内库——旧档、代主卷和黑门封契,不管这两样日用物资。”
铁算盘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只铁匣。
“内库三把钥匙。右判官一把,内库一把,账房一把。三钥同到才能开。外仓昨夜只少一勺灯油和一块修补封泥。”
铁柱盯着那只铁匣。
铁算盘把匣子放下。
“我这把没离身。”
铁柱看了他一会儿。
“睡觉呢?”
铁算盘一顿。
“挂脖子上。”
铁柱点头,仍然在册上写:铁算盘,睡觉挂钥匙。
铁算盘看见,嘴角抽了一下。
沈清萝没有拦。
账记得越蠢,越没人敢赖。
他们先查外仓,不碰三钥内库。
修补封泥一共有三十九块,少了一块。外仓门没有撬痕,值牌孔里却沾着一点黑饼屑。有人借替同伴领饭的机会,把值牌贴了上去。
柳嬷嬷听见黑饼屑三个字,拎着锅铲过来。
“昨夜谁领黑饼?”
文吏查饭册。
“旧部三十六人,西岭役煞八十九人,伤营二十四人。”
沈清萝道:“只查领饭会查到天黑。黑饼谁做的?”
灶房小鬼举手。
“我。”
“昨夜有没有谁要多装一份?”
小鬼想了想。
“有个库吏,说他同伴没空来,替领。”
“名字。”
“他报的是乙四十一。”
宋砚翻册。
“乙四十一已在伤营,昨夜未离床。”
厉川道:“库吏名册。”
不到半刻,几个低阶库吏被带来。
其中一个脸色发青,袖口沾着一点灯油香。他站得很直,可手指一直往后缩。
沈清萝没让人押他跪。
“灯油谁让你取的?”
库吏嘴唇发抖。
“没人。”
“封泥呢?”
“我自己拿的。”
“门呢?”
库吏咬住牙。
“我没开门。”
宋砚魂索一动。
沈清萝抬手挡了一下。
“先让他说完。”
库吏看向她,又看向旁边的厉川。大约是没想到右判官也在,他脸色更白。
“我只是、只是把灯油抽了一点。”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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