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旧牌。”
“哪块旧牌?”
库吏低头,声音很轻。
“我兄长的。”
伤营里有个叫戊十二的旧编号役煞,昨夜被黑令召得最厉害。库吏说,代主令响起时,他兄长反而安静了,不再喊疼。他以为寄名灯把人钉在新册上,才让裂缝一直能找来。
“旧律至少能藏起来。”
库吏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
“以前没名字,苦是苦,可裂缝找不到。现在写了名字,它就天天喊他。”
屋里没人立刻说话。
这话难听,却不是全无道理。
寄名灯救回了人,也让人重新被世界看见。
被看见,便会被找见。
厉川闭了闭眼。
“谁教你这么想?”
库吏摇头。
“没人教。”
“代主令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你怎么知道取灯油?”
库吏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纸。
纸上写得比他说的更细:灯暗一寸,名声断一息。
他不敢真灭灯,只抽走一线油试。灯火变暗时,伤营里兄长听见的召声果然停了一息。正是这一息,让他认定纸上办法有效,才用封泥把灯座补回原样。
没有落款。
周砚白隔着传讯镜看完,骂了一声。
“这不是代主令写的,这是人写的。字故意用旧判官府笔法,像得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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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道:“仍需封押。”
沈清萝点头。
“封押,但不按叛渊论。”
库吏猛地抬头。
她把那张纸放进证物袋。
“你擅取外仓灯油、修补封泥,罚。你没碰三钥内库,也没开黑门,这两笔不能混。你兄长转去寄名灯内圈,今夜由两人呼名;那张纸从谁手里来,继续查。”
库吏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厉川看着他,忽然道:“旧部也列嫌疑。”
宋砚看他。
厉川把自己的旧令牌解下来,放到案上。
“从我查起。”
沈清萝没有推辞。
“好。”
厉川反而顿了顿。
她已经把他的名字写进嫌疑册第一行。
铁柱在旁边看见,悄悄把字体写得更端正。
审到这里,旧部那边已经有人按不住火气。
“为一个库吏,查到我们头上,倒不如直接说旧部有罪。”
沈清萝合上册子,看过去。
“你叫什么?”
那人一顿。
“辛六。”
“常用名?”
“没有。”
“住处?”
“旧部西院。”
她把这三项写下。
“现在有记录了。以后有人借辛六的名做事,就能查到不是你。”
辛六的火气卡在嗓子眼。
厉川看了他一眼。
“还吵?”
辛六退了回去。
宋砚站在门边,魂索收了半寸。
他不完全赞同沈清萝的慢,却承认这慢法暂时压住了旧部。
查完辛六,队伍里少了几句阴阳怪气。
有人还不服,却知道眼下不是靠喊声大的时候。
沈清萝把嫌疑册摊在案上,谁能补线索都能添,添错也不罚,只标待核。
这比直接封人麻烦。
可麻烦也让几张原本闭紧的嘴松开了。
午后,外仓领用册、饭册与值牌记录对上了。三把内库钥匙的封签都没破,库吏确实只动过寄名灯,没有碰黑门。
可每次代主令响起的时辰,判官府账房都会少一页旧账。
铁算盘清点到第三遍,脸色变了。
“不是撕。”
铁柱凑过去看。
“是自己白了。”
旧账册中间,一页页原本写着旧编号的纸,正在慢慢褪字。
沈清萝伸手按住纸角。
字迹仍在消。
消到最后,只剩一条细白线,往断魂崖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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