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鬼的黑雾在他肩头轻轻飘了一下,像拍了拍他。
出发前,卢小欣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顾言舟记过一次,刚才擅自往河滩走,没有报备,出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就面无表情地拉着小语沿正中间的石板路往井边走,红衣悬在她身后,嫁衣裙摆拂过石板路面留下一道道极细的焦痕。
陈小风和骆天从村口往左,沿山坡逐栋检查石屋,水鬼化成一滩流动的黑水贴着地砖缝跟着他们,偶尔伸出一条水线帮陈小风推开虚掩的木门。
顾言舟在卢小文的嘲笑声中,三两下爬上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扣着望远镜扫描远处,无人知晓,他被影鬼包围的地方,整个都红透了。
卢小文停止了嘲笑,可不能把人从树上笑摔了,他站在树下,每隔几秒抬头确认一下顾言舟的位置,然后继续盯着村口方向。
通讯徽章里每隔五分钟传来一次报点声。
陈小风的声音最先响起:“左边搜完六栋,门口都摆了鞋,鞋头全朝村口,屋里灶台上的铁锅锈穿的位置一样,都是锅底正中央一个孔,像是从里往外被什么东西腐蚀的。”
水鬼从地砖缝里冒出来,在她脚边无声地摊成一小片水膜,朝她摆了摆水线,大概是说灶台底下有异常。
卢小语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她蹲在井边用铜钱剑尖轻轻碰了一下石板上的字迹,剑尖和石板上的青灰色怨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姐,井边这行字感觉不是用刀刻的,像是指甲,没错,是指甲在石板上硬划出来的,应该是被人从背后拖走时留下的。”
“拖痕的方向指向井口,他是趴在井边写的,被拖进去的时候手还扒着石板,井边这片石板上没有指甲断裂的痕迹。”卢小欣站在井边,没有往下看。
怨气从井底往上涌的速度有点像呼吸的节奏,一鼓一歇,有节奏地往外冒。
这不对劲。
自然怨气扩散是匀速的,只有怨气凝聚成实体之后才会有呼吸般的节奏。
她把影鬼从顾言舟那边临时调回来一缕,让它往井底探。
影鬼化成的黑线沿着井壁往下滑了大约十米,传回来的画面让卢小欣瞳孔微缩,井底堆着一堆骨骸,好几具,骨头互相叠压,被怨气冻在一起。每一具骨骸的姿势都一样:蜷缩,手指扒着井壁,头朝上,是被扔下来的,在被扔下来之前还活着。
通讯徽章里忽然传来陈小风压低的惊呼:“小欣,你过来看看这个,左边最里面那栋石屋,炕上有人。”声音顿了一下,补了句,“不过不是活人。”
卢小欣带着红衣赶到时,陈小风和骆天正站在一栋比其他石屋稍大些的房子门口。
门框上钉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村委”两个字。
屋里空荡荡的,办公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桌上的东西还在,一本发黄的登记册、一个缺了腿的老花镜、几支早已干涸的圆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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