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里。
对于一个一米二的不可名状体来说，六公里的距离短到可笑。
林洛甚至没有加速。
他维持着每秒五百米的巡航速度，不紧不慢，像一个帝王在自己的疆土上散步。
身后的催化大军绵延了将近四十公里。
海底到水面，密密麻麻全是移动的生物信号。
龙形个体在大军上方高速游弋，充当空中哨兵。
重装战斗精锐排成锥形队列紧跟在林洛身后，甲壳在地热余辉中反射着暗金色的光。
更外围是成千上万的中层催化物种，各种形态都有，像一片流动的海底森林。
再往后是数以百万计的低级催化生物，它们不需要指令，只需要跟着催化场的中心走就够了。
整支大军在行进中制造的洋流，把沿途的海底沉积物全部卷了起来，在身后留下了一条浊流长廊。
像一条巨龙拖着的尾迹。
五公里。
四公里。
三公里。
前方的哨兵已经能感知到裂缝位置散发出的那种微弱的时空扰动了。
它们把信息通过共振网络传了回来。
林洛接收到了。
但他不需要哨兵的信息。
因为他自己已经“看到”了。
跨时空感知维度下，前方的海底和周围完全不一样。
正常的海底在这个感知维度下是“平”的，平坦的，像一块没有褶皱的布。
但前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那块布上有一道痕迹。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在时空结构中撕开的裂痕。
林洛放缓了速度。
不是犹豫。
是想看清楚。
一公里。
五百米。
两百米。
他停了下来。
身后的催化大军也同步停止了移动，像一台精密机器的所有齿轮在同一瞬间咬合静止。
数百万个生物信号，在同一秒内归于寂静。
整片海域安静得只剩下地热喷口远处传来的低沉轰鸣。
林洛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那道裂缝上。
两百米外。
他第一次用“眼睛”直接看到了它。
不是通过跨时空感知间接捕捉到的信号，而是用原初之眼的全频段视觉直接观察。
在可见光波段下，那道裂缝几乎不存在。
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折射异常，像空气中的热浪扭曲了一小片视野。
如果不是他知道它在那里，用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在红外波段下，它清晰了一些。一条极细的温度异常线，比周围海水低了零点几度。
在紫外波段下，它更清晰了。一道隐约发着冷蓝色微光的细线，像有人用一根极细极细的针在空间上划了一刀。
而在跨时空感知维度下，它是一道伤疤。
一道被外力强行撕开、然后用某种技术手段维持着不让它愈合的伤疤。
裂缝很小。
宽度几乎为零，长度不超过两米。
但它的“深度”是无限的。
它不是在三维空间中的一条缝。
它是在时间维度上的一条缝。
连接着此刻和四十亿年后的某个时间点。
林洛悬浮在两百米外，安静地“看着”这道裂缝。
他能感知到裂缝的另一端。
那种密集的、复杂的、高功率的文明能量背景辐射，透过这道缝隙隐隐约约地渗了过来。
像是隔着一扇门，你能听到门那边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有人在那边。
看着他。
从他还是一颗零点三微米的孢子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他。
两个多星期了。
林洛感知着裂缝另一端传来的那股文明信号，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朝裂缝靠近了。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他的不可名状形态在距离裂缝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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