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起源目标对我们的信号进行了即时处理。它不是不理解。它的处理速度甚至快于我们的设备响应时间。”
贺兰停顿了一秒。
“基于以上数据，我的最终判断是：起源目标不是无法沟通。它是主动拒绝沟通。”
“它具备完整的信号接收、处理和理解能力。但它选择不回应。”
“原因只有一个：它认为与人类建立沟通没有任何必要。”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贺兰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
韩正面无表情。
陈默言闭着眼睛。
周子安抱着胳膊看着天花板。
方旭低着头。
沈川在翻手里的笔。
苏晚坐在最远的角落，盯着自己的终端屏幕。
“我的汇报完毕。”贺兰说，“通讯团队的使命到此结束。后续如何处理起源目标问题，是委员会的决策范畴。”
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韩正是第一个开口的。
“这份报告的保密等级定为最高。不对外公布。”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不到四个小时之后，报告的核心结论就出现在了联邦最大的新闻平台上。
泄露源头至今不明。
但泄露的内容很精准。
不是完整的报告。
只有一句话。
贺兰的原话。
“起源目标不是无法沟通，而是主动拒绝沟通。它认为与人类建立沟通没有任何必要。”
这句话被泄露出去之后，全网的反应和之前所有事件都不一样了。
之前的每一次冲击，不管是直播画面的震撼、探测器被吞噬的恐惧、跨时空扫描的惊恐、裂缝关闭的恐慌、基因数据的困惑，都是对人类安全感和认知体系的冲击。
这次不是。
这次冲击的是自尊。
人类文明的集体自尊。
一个跨越了星际的、殖民了半个银河系的、拥有一百二十亿人口的文明，郑重其事地组建了最顶尖的团队，花了四十八个小时，用了七套精心设计的方案，通过一道耗费了巨大资源维持的时空裂缝，向一个四十亿年前的存在发出了沟通邀请。
对方的回答是：不理你。
不是“我们无法理解你们的语言”。
不是“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不是“我们拒绝你们的请求”。
拒绝至少需要回一句“不”。
它连“不”都懒得说。
弹幕里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愤怒。
也没有恐惧。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沉默。
然后，沉默之中，慢慢浮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恨。
不是怕。
是尴尬。
一种深入骨髓的、作为整个物种的尴尬。
热脸贴了冷屁股。
还是贴了四十八个小时的。
全宇宙都知道了。
社交平台上出现了大量的自嘲式内容。
“人类文明发展了几万年，终于有能力被一颗孢子已读不回了。”
“我们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这大概是宇宙给人类上的最大一课。”
“以前觉得被外星人入侵是最惨的事。现在发现被外星人无视更惨。”
“它不是看不起我们。它只是从来没有把我们放在视野里。我们自己凑上去的。”
最后一条被转发了八十亿次。
比任何恐慌消息都传得更远。
因为它戳到了每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人类花了几万年建立的文明自信。
在这一刻，被一个来自四十亿年前的、连一句“不”都懒得说的存在，悄无声息地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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