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围城之战,鏖战持续多日,局势已然濒临绝境。
时光流转,来到围城的第四日。
城内储存的牲畜粮草早已消耗殆尽。
为了勉强维系残命、支撑守城兵力,城中守军被迫宰杀战马充饥。
昔日驰骋沙场、负重行军的战马,尽数沦为士兵果腹的口粮。
血腥气息弥漫整座城池,悲凉又绝望。
可战乱围城的残酷,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转眼便到了围城第五日。
城中所有可宰杀的战马尽数被屠戮殆尽,再无半点肉食补给。
彻底断绝肉食来源的濮阳城,陷入了极致的粮草饥荒。
连日颗粒短缺、食不果腹的黄巾守军,早已不复往日嚣张气焰。
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身形枯槁单薄。
原本充盈饱满的肌肉尽数干瘪,身上铠甲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持续的断粮缺水,彻底击溃了底层士兵的身心防线。
军心,在无声无息间,彻底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全军上下蔓延扩散。
底层士兵心中的坚守、对太平道的信仰、死战守城的决心,尽数摇摇欲坠。
无数士兵私下窃窃私语,萌生了开城投降、保全性命的念头。
乱世之中,蝼蚁尚且偷生,没人愿意活活饿死在这座孤城之中。
只是,掌控城内兵权的渠帅卜己,麾下亲卫队依旧死守禁令。
但凡有人敢私下议论投降,尽数被强势镇压、严加处置。
高压的武力管控,暂时压住了此起彼伏的降声。
却压不住全军上下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绝望。
濮阳县衙大堂之内,气氛死寂压抑,令人窒息。
主帅卜己端坐主位之上,一身战甲沾染尘土血污。
原本刚毅凌厉的面容,此刻铁青一片,眼底布满血丝。
连日断粮缺水、军心溃散、绝境围城,压得他心神俱疲、焦躁万分。
一名贴身副将躬身伫立在大堂中央,身形微微颤抖。
连日目睹全军饥寒交迫、城池绝境,他早已彻底慌了心神。
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惶恐,鼓足勇气颤声进言。
“渠帅,大事不妙了!”
“如今我濮阳孤城,粮草彻底耗尽,城内饮水水源也被敌军截断!”
“全军上下无粮可食、无水可饮,已然陷入绝境!”
“若是再继续死守下去,不用城外汉军一兵一卒攻城厮杀!”
“我军将士与城中百姓,便会尽数饿死、渴死在城池之内!”
字字句句,皆是残酷无比的现实。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卜己的心头。
卜己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眼底翻涌着不甘、暴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他强行压下心绪,沉声低吼,硬撑着最后的底气。
“稳住军心!再坚持两日!”
“只要撑到援军抵达,我濮阳之围自然可解!”
“届时内外夹击,必能大破城外汉军!”
副将闻言,满脸苦涩,当即苦笑摇头,满心绝望。
“渠帅,哪里还有援军可等啊!”
“如今黄巾大势倾颓,各地主力节节溃败,自顾不暇!”
“张角天师坐镇广宗,被朝廷重兵围困,早已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分兵驰援!”
“周边各路黄巾渠帅,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兵败溃散!”
“我们,已经是孤军一支,再无任何外援可期!”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卜己最后的自我慰藉与虚妄希望。
卜己闻言,怒火瞬间冲垮理智,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桌案。
实木打造的厚重桌案剧烈震颤,案上文卷尽数震落满地。
他双目圆睁,厉声怒吼,声震整座大堂。
“就算无援,也必须死守城池!”
“我太平道信徒,信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秉持大道起义,宁死血战,绝不屈膝降汉!”
“谁敢再言投降、涣散军心,立斩不赦!”
副将被他暴怒的气势震慑,瞬间闭口不言,不敢再多劝一字。
只能深深躬身,满心悲凉与无奈,缓缓转身退出县衙大堂。
走出大堂的那一刻,副将抬眼望向院内值守的亲卫士兵。
眼前所见的一幕,让他心底最后一丝坚守彻底崩塌。
那些常年追随卜己、忠心耿耿、战力强悍的亲卫队精锐。
此刻同样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枯瘦,嘴唇干裂起皮。
所有人都在无意识地反复吞咽口水,眼底深处满是极致的饥饿渴求。
连最忠心的亲卫,都已濒临崩溃,更何况底层普通士兵?
整座濮阳城,已然是油尽灯枯、军心尽丧,彻底无力回天。
黑夜降临,迎来围城第六日的深夜。
浓稠如墨的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濮阳孤城。
没有灯火通明,没有人声喧闹,整座城池死寂沉沉。
透着一股濒临覆灭的死寂与悲凉。
高耸的城墙之上,无数黄巾士兵抱着冰冷的兵器,蜷缩蹲坐。
连日饥寒交迫、不眠不休守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将士们个个浑身酸软、有气无力,连抬手握兵器的力气都几近枯竭。
眼皮沉重不堪,腹中空空如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疲惫与绝望。
所有人都在麻木地死守,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落幕的绝境。
就在城头将士身心俱疲、防备最为松懈的深夜之时。
城外漆黑的旷野之中,骤然响起密集尖锐的弓弦震颤之声。
“嗖嗖嗖——!”
破空之声接连炸响,密集如雨,划破沉寂黑夜。
成千上万支羽箭裹挟劲风,精准射向濮阳城头与城内空地。
城上疲惫麻木的黄巾士兵骤然受惊,下意识纷纷俯身趴地。
所有人心中都瞬间紧绷,以为是汉军连夜攻城、箭雨袭杀。
可预想之中的伤亡、剧痛、厮杀,迟迟没有降临。
漫天羽箭尽数避开人群,精准落在城墙垛口、城内空地之上。
无一人中箭受伤,无一人死于突袭箭雨。
惊魂未定的士兵们缓缓抬头,满脸惊疑。
一名胆大的士兵起身捡起脚边落地的一支羽箭。
指尖触碰箭杆,瞬间察觉到异样。
箭杆之上,赫然紧紧捆绑着一卷轻薄的白色帛书。
他当即高声呼喊,声音带着极致的惊喜与慌乱。
“快!大家快看!”
“是帛书!汉军射进来的帛书!”
这句话瞬间传遍整片城头,所有士兵纷纷起身捡拾羽箭帛书。
有人迅速点燃随身的火把,微弱的火光摇曳跳动。
照亮了帛书上工整清晰、字字分明的黑色字迹。
围拢过来的士兵们,借着昏黄微弱的火光,逐字逐句细看。
帛书上的招安条文,简单直白、字字恳切,直击所有人心底软肋。
【凡城内军民,放下兵器,开城归降,尽数免罪!】
【所有被裹挟入伍的平民、士卒,朝廷一概既往不咎!】
【归降之人,无罪无罚,每户均可足额分配良田耕地,安居乐业!】
短短数行文字,如同黑夜之中的一束微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绝境。
消息以燎原之势,飞速传遍整座濮阳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三万余饥寒交迫的黄巾将士、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尽数得知了汉军招安归降、分田免罪的重磅消息。
无数人自发三五成群围拢一处,低声议论、满心悸动。
有人压低嗓音,反复念诵帛书上的条文,眼中满是希冀。
“放下兵器便可归降,被裹挟之人,朝廷一概不追究罪责!”
身旁的士兵连连附和,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还看到了!归降之后,还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
有人依旧心存顾虑,满心忐忑,低声迟疑发问。
“这是真的吗?不会是汉军故意诱骗我们的离间诡计吧?”
“若是我们放下兵器,事后惨遭屠戮,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相比于少数人的顾虑,更多底层将士早已彻底心动。
他们本就不是自愿追随太平道起义,皆是乱世之中被强行裹挟入伍。
抛家舍业、浴血厮杀、忍饥挨饿,从未得过半点好处。
如今深陷绝境,前路必死,心中早已毫无半点战意。
一名年约三十余岁、身形瘦削、满脸风霜的底层屯长。
此刻压低声音,眼神灼热,语气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兄弟们!扪心自问!我们谁是真心造反作乱?”
“我们都是被强行抓丁、裹挟入伍的无辜百姓!”
“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爹娘妻儿等着我们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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