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坠,暮色浸染整座下邳城池。
天边流云被落日染成一片厚重的橘红,晚风卷着城郊战后的微凉气息,缓缓掠过街巷屋瓦。
喧嚣了数日的下邳城,终于褪去了战时的紧绷肃杀,渐渐归于静谧祥和。
恰逢此时,城外官道烟尘轻扬,一队精锐铁骑踏着暮色,疾驰入城。
为首一人,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悬赤霄长剑,身姿巍峨如山,气势霸道凛然。
正是刚刚平定黄巾残部、威震徐州的吕布,吕奉先。
他身侧紧随一身银甲、沉稳干练的张辽。
身后跟着十余名精挑细选的并州亲卫,个个甲胄齐整、腰佩利刃,气息凶悍凝练。
一行人马队列规整、气势赫赫,穿行在城内街巷,引得沿路百姓纷纷侧目避让。
无人不知,这位新晋大破黄巾、生擒张角三兄弟的无双猛将,是如今徐州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众人策马一路直行,最终抵达下邳城东南角。
一片恢弘壮阔的宅邸建筑群,赫然伫立在街巷深处,独占整片绝佳地界。
此处,便是东海第一望族,糜氏一族的私宅别院。
放眼望去,整座别院规制远超寻常世家府邸。
高耸的青砖围墙连绵延展,巍峨厚重,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朱漆大门打磨得油光锃亮,庄严肃穆,彰显着主人的不凡底蕴。
屋檐层层叠叠,精致的飞檐斗拱凌空翘起,雕梁画栋,巧夺天工。
每一处建筑细节,都极尽奢华考究,尽显百年望族的滔天富贵。
张辽勒住马缰,抬头凝望门楣上那一块鎏金镶边的精致匾额。
夕阳余晖洒落其上,金字熠熠生辉,华贵逼人。
他忍不住眼底震动,由衷发出一声惊叹。
“好家伙!”
“区区商贾私宅,竟有这般恢弘排场!”
“这规制、这气派,已然远超寻常州刺史府,实在惊人!”
吕布抬手轻按马颈,稳稳勒住身下战马,身姿挺拔立在马背上。
一双虎目淡然扫过眼前奢华府邸,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诧异。
他声线低沉浑厚,带着久经沙场的淡然与通透。
“糜家世代经商,垄断东海大半商路,富甲一方、财通天下。”
“商贾立身于世,最重门面底蕴,宅邸奢华,实属寻常。”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精锐亲卫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叩响院门铜环。
沉闷厚重的叩门声,在静谧的暮色中缓缓传开。
片刻之后,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两名身着整洁青衣、身姿端正的门房快步走出。
抬眼看到门前甲胄鲜明、气势滔天的吕布一行人,顿时神色大变。
两人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躬身弯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高声传报的声音清亮通透,传遍院内。
“吕大将军驾临别院——!”
门房传报声尚未落下,院内便快步走出一位儒雅文士。
此人一身崭新月白锦袍,衣料华贵、纹路雅致。
腰间悬挂一枚温润白玉佩,步履从容、风度翩翩。
面容温润俊朗,眉眼沉稳睿智,自带世家主事的从容气度。
正是东海糜家家主,糜竺、糜子仲。
他早已收到消息,在院内等候许久,专程在此迎候吕布。
快步走到门前,糜竺面带谦和笑意,主动上前拱手行礼。
姿态谦卑有礼,尽显对当世猛将的敬重。
“吕将军征战归来,一路辛苦。”
“在下早已备下薄宴,恭候将军大驾多时,总算盼来将军莅临。”
吕布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一身武将霸道气势扑面而来。
他抬手抱拳回礼,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糜先生太过客气,叨扰府上,吕布心中惭愧。”
“将军客气,请入内叙谈。”糜竺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
“请。”吕布微微颔首,坦然迈步前行。
张辽与众亲卫紧随其后,有序踏入这座极尽奢华的糜家别院。
一进院内,众人瞬间被眼前景致惊艳。
院中布局精巧雅致,暗藏山水意境。
奇石假山错落排布,玲珑剔透、千姿百态。
一汪清潭穿院而过,流水潺潺,澄澈见底,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两侧花木繁茂,错落丛生,虽至傍晚,依旧绿意盎然、暗香浮动。
蜿蜒曲折的青石回廊环绕庭院,连通各处殿宇厢房。
一步一景,曲径通幽,雅致不凡,处处流淌着极致的富贵气韵与文人雅韵。
张辽一路随行,左观右望,眼底满是惊叹。
他跟随吕布多年,遍历各州府邸,见过不少权贵宅邸。
可与眼前这座糜家别院相比,尽数黯然失色。
他压低声音,忍不住小声感慨。
“怪不得世人皆说糜家富甲东海,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庭院景致、布局规制,比我并州太原的刺史府邸,还要精致讲究数倍不止。”
吕布步履从容前行,闻言淡淡开口。
“东海首富,掌控南北盐铁粮布商路,积累百年底蕴。”
“寻常州府官员俸禄权势,自然难以与之相较。”
穿过层层回廊、跨过清幽庭院,一行人终于抵达主院正厅。
恢弘宽敞的正厅之内,早已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精致的雕花案几整齐摆放,厅内陈设典雅华贵。
桌上早已摆满了精心筹备的丰盛酒宴。
各地珍稀山珍、海陆奇味层层铺展,琳琅满目、色泽诱人。
陈年佳酿盛于精致玉壶之中,酒香醇厚绵长,四散飘逸。
荤素佳肴、鲜果点心、琼浆玉液,一应俱全,极尽奢华。
厅中客座之上,还端坐一位年轻男子。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厚。
眉眼锐利、身姿挺拔,周身带着几分硬朗的武人英气。
察觉到吕布一行人走入厅堂,他立刻起身站定,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姿态恭敬,礼数周全。
“在下糜芳,乃是糜家次子。”
“久仰吕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将军尊容,实属荣幸,见过吕将军!”
吕布目光落在糜芳身上,上下微微打量一番。
见他筋骨结实、气息沉稳,身姿远超寻常文弱世家子弟。
眼底微微颔首,出声赞许。
“糜二公子身形魁梧挺拔,筋骨强健。”
“身姿气度,颇有习武之人的底子,难得可贵。”
得到当世猛将的认可,糜芳顿时面露喜色,咧嘴爽朗一笑。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向往。
“承蒙将军夸赞!晚辈自幼便酷爱舞枪弄棒、研读兵法武艺。”
“心中一直向往沙场报国、上阵杀敌,只可惜家兄屡屡阻拦,不许我投身军旅建功立业。”
一旁的糜竺闻言,无奈摇头轻笑,出声解释。
“让将军见笑了。”
“我这二弟性子刚烈急躁,天生便是好动好战的脾气。”
“自年少时起,便日日吵着弃商从军、奔赴沙场,一心想要征战四方。”
吕布微微点头,语气平和赞许。
“乱世之中,男儿当有凌云壮志、报国之心。”
“公子有一腔沙场热血与报国心气,便是难得的好事。”
众人一番寒暄过后,依照宾主之礼依次落座。
糜竺身为家主,坐于主位,吕布端坐首席宾客之位。
张辽、糜芳分坐两侧陪席,侍女躬身侍立一旁,随时伺候添酒布菜。
美酒流转,佳肴更迭,酒宴氛围渐渐热烈松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酒意微酣。
糜竺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借着酒意,与吕布畅谈天下大势。
从早年席卷天下的黄巾之乱,聊到如今各州诸侯割据争霸的乱象。
从南北商路兴衰、四海民生疾苦,谈到北疆匈奴屡屡犯边的边境隐患。
两人一个洞悉天下民生利弊,一个亲历沙场百战、看透乱世兵戈。
观点互补、言语投机,越聊越是尽兴,彼此愈发赏识。
另一侧的张辽与糜芳,也渐渐熟络起来,相谈甚欢。
糜芳心中最是崇拜沙场猛将,对吕布大破黄巾的战绩满心好奇。
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向往,连忙开口追问。
“张将军,晚辈心中一直有一事费解,还望将军解惑!”
“外界传言,吕将军征讨张角主力大军,击溃数十万黄巾贼众。”
“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大获全胜,生擒贼首,此事当真属实?”
张辽端起酒碗,仰头饮尽一碗美酒,放下碗盏,眼底带着傲然笑意。
回忆起那日沙场惊天动地的一战,语气铿锵有力。
“自然属实,半点不虚!”
“那日大战,前后耗时,尚且不足三个时辰。”
“彼时张角、张宝兄弟坐拥数十万大军,据险固守,气焰滔天。”
“是奉先兄一马当先,率领精锐铁骑,直冲敌军侧翼大阵。”
“孤身闯阵、所向披靡,一戟横扫千军,直接将张宝挑飞重创!”
“张角见大势已去,心生怯意,想要乘坐马车逃窜保命。”
“依旧被奉先兄快马追上,硬生生从马车之中一把拽落生擒!”
这番惊心动魄的沙场细节,经由张辽亲口道出,极具画面感。
糜芳听得双目圆瞪、眼神发亮,浑身热血瞬间沸腾翻涌。
他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难以置信的激动,再次确认。
“竟……竟真的如此神勇无敌?!”
张辽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碗酒,淡然轻笑。
“我张辽常年追随奉先兄征战沙场,岂会妄言欺瞒于你?”
“此战过后,张角三兄弟尽数被生擒活捉,无一漏网。”
“肆虐天下的黄巾主力,一日之内彻底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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