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率领麾下人马进驻并州太原城的第三日,一桩酝酿许久的计划正式落地推行。
他敲定决议,要在太原城东选址,专门修建一处招贤馆。
用来敞开大门,收纳四海落魄能人、寒门志士,打破世家垄断人才举荐的固有格局。
被挑选出来改造的院落来历不俗,本是太原城内一户富庶商贾名下的城郊别院。
整座宅邸标准的三进大院布局,前院待客会客,中院起居休憩,后院成片空场开阔宽敞,能够开辟演武场地,用来日常操练拳脚。
这名富商素来听闻吕布镇守并州,北抗胡人、震慑边疆的赫赫威名。
深知吕布在并州威望滔天,手握军政大权。
当下人登门说明吕布打算征用这座别院开设招贤馆的来意之后。
这位富商没有半分迟疑推诿,当即决定将整套宅院无偿捐献出来。
非但分文不取,还贴心将宅子内部成套桌椅、木案、床榻器皿、茶具摆件尽数留下,一并赠予招贤馆使用。
富商心里盘算得通透,此番主动示好吕布,往后自家商行在太原地界经商往来,便能多一尊大人物庇护。
乱世之中,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搭上吕布这层关系,才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
吕布思索片刻,念对方懂事识趣,后续也命人回馈了几匹北疆良马作为答谢,算是礼尚往来。
人选很快敲定,吕布直接点名麾下心腹战将成廉,全权接管招贤馆所有日常运转、来客接待、人员登记的大小事务。
空旷的院落之中,成廉身姿挺拔,对着吕布躬身抱拳,神色郑重至极。
“将军尽管放宽心思。”
“属下必然倾尽心力打理妥当招贤馆一应琐事,绝不会辜负您的托付。”
成廉拍着胸膛立下军令状,底气十足。
辞别吕布之后,他立刻抽调十几名军纪严明的亲兵,有条不紊忙活起院内的整顿清扫工作。
士卒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手持扫帚抹布,从上到下清扫屋檐蛛网,冲刷青石地面,擦拭门窗梁柱。
一部分人搬运桌案,将宽敞的正大厅布置成登记问询的大堂。
长条木案整齐排布,笔墨竹简堆叠齐备,方便前来投奔之人书写籍贯、履历与自身本事。
两侧偏厅精心收拾出来,案几摆放粗陶茶盏、陶罐酒水、杂粮制作的点心干果。
路途奔波赶来的落魄士子、武夫,进门便可歇脚解渴,填饱肚子,免去饥寒窘迫。
后院一间间厢房尽数打扫除尘,铺设简陋被褥,专门充当客房。
但凡前来投奔之人,在未曾得到任用安排之前,皆可免费在此落脚住宿。
吕布缓步立于招贤馆的大门之下,目光静静看着院内成廉调度人手忙前忙后的忙碌模样。
冷峻的面庞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等成廉忙完手头一轮安排,吕布出声将他唤至身前。
“成廉,你跟随我征战多年,勇武过人,上阵杀敌自然不在话下。”
“那你说说,这座招揽天下人才的招贤馆,最为核心的根本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成廉不由得一愣。
他下意识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眉头紧锁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参悟其中关键。
“末将脑子愚钝,思虑浅薄,揣测不出其中深意。”
“还望将军点拨赐教。”
吕布迈开长腿,缓步踏入庭院之内,脚步踏在青石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伸手指向正厅敞开的大门,语气缓缓道出自己的考量。
“核心二字,便是态度。”
“世家大族选拔门人子弟,向来高傲倨傲,看人先看出身门第。”
“寒门士子、山野武夫出身低微,满身才华抱负,却苦于没有门路施展。”
吕布话锋放缓,娓娓剖析当下寒门之人的处境。
“千里迢迢跋涉奔赴太原投奔于我,这些人本就家境清贫,盘缠拮据,一路风餐露宿,心底本就自卑忐忑。”
“倘若你们接待之人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言语怠慢,眼神轻视。”
“人家满心热忱前来投奔,撞见冷遇,心气受挫,定然转身拂袖离去。”
“纵使身怀本事,我们也白白错失了人才。”
成廉听罢瞬间豁然开朗,猛然醒悟过来,连忙躬身拱手。
“将军一番话令末将茅塞顿开!”
“往后但凡有人登门,我必定笑脸相迎,待人谦和有礼,不分高低贵贱同等相待。”
“耐心问询细心登记,绝对不会仗着军营身份摆出傲气,不给将军颜面。”
吕布看着他领悟透彻,又接连补充诸多细节规矩。
譬如穷苦旅人路费据实报销、身怀一技之长便可登记在册、武者可在后院演武场展露身手、文士可以策论撰文展露才学。
方方面面交代完毕,吕布才翻身上马,转身返回城内的将军府邸。
吕布前脚刚刚离开,成廉立刻让人书写大幅告示,用炭墨将招募条文书写清晰。
差遣士卒将一张张告示张贴在太原城的城门街口、市集闹市、码头集市等人流密集之处。
告示之上的内容直白朴实,句句戳中底层能人内心渴求:
其一,太原城东筹建招贤馆,吕温侯广开大门,广发檄文招揽天下各方贤才;
其二,无论身怀何种技艺,勇武善战、通晓文书、精于农耕、擅长算账、懂得匠艺,但凡有一技之长,皆可前来投奔;
其三,所有投奔者食宿由招贤馆全权供给,路途产生的路费核验路途凭据之后尽数予以报销。
优厚的条件在整个太原城掀起不小的波澜。
眼下汉室衰败,战火四起,各州郡守自顾不暇,世家把持晋升通道。
底层普通人空有本事,却一辈子埋没乡野,毫无出头的机会。
吕布开设招贤馆不拘门第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最先动身赶来尝试的,便是太原周边一众寒门子弟。
几日之后,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背着破旧的粗布包袱,局促局促地站在招贤馆大门之外。
此人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脚下草鞋鞋底磨破大半,脚趾隐约显露在外。
一路长途赶路风尘仆仆,面颊带着赶路的憔悴,他数次想要迈步进门,又心生胆怯,迟迟不敢跨步。
成廉常年混迹军旅,眼力老道,一眼便看出这名年轻人的窘迫。
他放下手中账本,快步从厅堂走出,脸上没有半分武官的蛮横,面带和善笑容主动上前搭话。
“这位小兄弟,看你的打扮风尘仆仆,莫不是听闻吕将军开设招贤馆,特地前来投奔?”
青年听见问话,连忙收敛慌乱神色,对着成廉恭敬拱手。
“在下孙观,表字仲台,籍贯泰山郡。”
“早就听闻吕将军镇守并州,体恤寒门,不拘出身提拔能人志士。”
“我特意辞别乡里,跋涉路途赶来太原,希望能够投入将军麾下,谋一条出路。”
成廉顺势追问他赖以立身的本事。
“你自身擅长什么本领?大可如实说来。”
孙观神色略显局促,下意识攥紧背上的包袱,语气带着几分内敛。
“在下粗浅习得一身拳脚械斗的功夫,体魄尚可。”
“往日在家乡被乡亲推举担任乡里里正,乡里山贼流寇猖獗,我数次召集乡勇,带队进山清剿匪患,略有带队协同人手的经验。”
此话入耳,成廉眼睛骤然一亮,心底暗自欣喜。
会拳脚意味着可以入伍披甲上阵,做基层兵卒绰绰有余。
当过里正,带队剿匪,说明此人懂得管束人手,具备基础的带队统筹能力,完美契合当下并州军营紧缺基层小官的需求。
算得上送上门的实用人才。
成廉抬手拍了拍孙观单薄的肩膀,语气愈发亲和。
“有这身本事就足够立足了,何须拘谨胆怯。”
“快快随我进入厅中落座登记,没必要站在大门之外惹人围观。”
心头悬着大石落地,孙观长长松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跟随着成廉踏入正厅之内。
厅堂长条案几铺开,竹简成片码放,狼毫毛笔、墨块摆放整齐。
成廉拉过一张木凳示意孙观坐下,拿起毛笔准备记录信息。
“依照规矩,我需要登记你的姓名、籍贯、年岁,过往的履历,擅长的技艺。”
“往后你的特长会报备将军,按需给你安排合适的差事。”
孙观接过毛笔,指尖握住笔杆,认认真真在竹简之上书写个人信息。
字迹算不上惊艳,却工整方正,看得出来平日里也识文断字,并非目不识丁的莽夫。
全部信息登记完毕,成廉拿起竹简浏览一遍,十分满意。
“你的资料我已经留存好了。”
“你先跟随亲兵去往后院厢房安顿住处,洗漱休整一番。”
“待到明日空闲之时,我亲自带你前往将军府邸,引荐你拜见吕将军。”
孙观当即躬身抱拳,神色满是感激。
“承蒙大人关照,晚辈感激不尽。”
随后便跟着引路的亲兵往后院客房走去。
成廉目送孙观走远,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低声自语。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