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开张了,这是咱们招贤馆收下的第一人。”
他重新坐回长案之后,耐下心性,静待下一位前来投奔的能人。
日复一日,随着告示的传播,慕名而来的投奔者源源不断,每天都有人走入招贤馆的大门。
短短一个月的光阴,前后陆续有四十余人跨过门槛前来应试投奔。
这批人的出身高度相似,绝大部分都是世道挤压之下无处谋生的寒门子弟,还有不少退伍的底层乡勇、县衙淘汰下来的低级差役。
众人各有所长,本事高低区分明显,却没有一个泛泛之辈。
有的人自幼苦练筋骨,弓马娴熟,上阵搏杀不畏刀兵;
有的人苦读数年诗书,虽然做不出治国安邦的宏图策论,日常记账、抄写文书、草拟告示绰绰有余;
有的人深耕田间农事,通晓土壤区别、作物播种、灌溉治理,能够督导屯田垦荒;
有的人精通算术账目,可以打理库房物资,统计粮草军械消耗;
还有的人掌握木工、铁匠基础手艺,修缮甲胄、打造简单兵器农具完全可以胜任。
这群人对比坐镇一方的顶尖谋士、威震天下的绝世猛将自然差距极大。
可对于并州眼下的现状而言,这批人恰到好处。
偌大的并州地盘,军队扩张急需大量基层军官,城池治理、粮草屯田、军械库房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手填充。
把这些新人分层编入军营与地方各司,填充基层岗位,远比那些出身世家、只会溜须拍马、贪图俸禄的纨绔子弟实用百倍。
成廉每隔三五日,便会将整理装订成册的登记竹简派人送往吕布的府邸书房,方便吕布阅览筛选。
夜幕降临,将军府邸书房之内烛火摇曳。
吕布一身常服端坐案前,指尖一卷卷翻阅竹简名册,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投奔者的履历。
低沉的嗓音轻声念出竹简之上的文字。
“孙观,泰山郡人士,精通近身拳脚,曾任乡里里正,有剿匪带队经验。”
手指划过下一册竹简。
“尹礼,琅琊郡籍贯,骑射功底扎实,昔日出任县衙亭长,常年巡查地方,熟悉治安防务。”
继续往下翻看。
“吴敦,泰山同乡,刀法精湛,过往统领乡勇队伍,擅长近身混战。”
泰山一带本就民风彪悍,孙观、尹礼、吴敦未来本就是盘踞一方的豪强,如今机缘巧合提前投入自己麾下,吕布心中暗自满意。
陆续看完数十份基础人才的资料,吕布心中已然敲定初步的任用方案。
正当他准备合上卷宗,安排成廉将这批人分批试用之时。
最后一卷竹简上记载的名字,骤然让吕布的目光定格下来。
竹简之上字迹工整,履历清晰明了。
“徐晃,字公明,河东郡出身,先前供职郡县担任小吏,秉公处事,不愿依附当地豪强,顶撞上官之后,愤而辞官归隐乡里。”
吕布的指尖落在竹简的姓名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竹片,眼眸之中掠过一丝亮色。
徐晃。
这个名字,吕布再熟悉不过。
后世曹魏麾下五子良将之一,治军法度森严,麾下兵马进退有序。
作战沉稳老练,擅于伺机出奇制胜,一辈子征战鲜有大败,乃是实打实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料子。
谁都未曾料到,尚且未曾崭露头角的徐晃,会在这个时间段,主动来到太原招贤馆寻求出路。
天赐良将送上门,吕布自然不可能错失。
他当即收拢竹简,抬声朝着门外沉声呼喊。
“成廉!”
正在招贤馆清点当月粮食消耗、核算宾客口粮的成廉听见传唤,不敢耽搁片刻,快步进了书房躬身待命。
“将军骤然传唤,不知有什么差事需要末将去办?”
吕布指尖点了点那卷写着徐晃信息的竹简。
“这名叫做徐晃的投奔者,如今身在何处?”
成廉稍加回忆,立刻给出答复。
“此人抵达招贤馆已经整整三日。”
“平日里极少与人闲谈,每日清晨都会去到后院演武场独自练刀,为人处事谦和有礼,谈吐斯文,完全不像粗犷的武夫。”
“身形八尺魁梧,臂膀宽厚,看着气力远超常人。”
吕布微微颔首,脸上神色从容。
“即刻派人前去招贤馆,将徐晃请到我的书房来见我。”
“切记礼数周全,不得有半分怠慢。”
“末将明白!”
成廉领命,立刻派遣两名亲兵前去传唤。
约莫片刻功夫,徐晃跟随亲兵穿行宅院回廊,踏入吕布的书房院落。
此刻的徐晃三十出头,体魄魁梧挺拔,臂膀修长,天生一副习武的绝佳体态。
常年握持刀枪兵器劳作练功,双手手掌骨节粗大厚重,布满层层老茧。
一身粗布短褐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污渍破损。
哪怕身处并州主将的府邸,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沉静淡然。
既没有小人物拜见上位者的谄媚讨好,也没有底层百姓的局促卑微。
一举一动自带风骨,历经世事打磨,心性远比普通武夫沉稳。
吕布端坐主位,目光不动声色上下打量徐晃,心底愈发赏识。
外表身形出众,心性定力绝佳,寒门出身却风骨凛然,已然具备大将的雏形。
徐晃迈步走到厅堂中央,标准抱拳躬身,行礼姿态大方得体。
“草民徐晃,拜见吕将军。”
吕布抬手微微虚抬,语气平和,褪去平日里战场上的凌厉气场。
“壮士不必多礼,一旁木凳落座便可。”
待到徐晃依言落座,下人奉上两杯热茶,屋内只剩下二人相对而坐。
吕布没有拐弯抹角,做事直截了当,直奔核心问题。
“我翻看了你在招贤馆登记的履历。”
“你早年在河东郡县出任吏员,安稳差事足以养家糊口,为何甘愿舍弃安稳仕途,愤然辞官离开故土?”
徐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眼神泛起几分唏嘘,缓缓道出自身遭遇。
“将军有所不知,当下郡县之内,豪强士族相互勾结,把持地方大小事务。”
“官府下达的政令,到了地方层层扭曲,欺压普通寒门百姓。”
“我身为郡县小吏,奉命核查乡里田地隐匿瞒报之事。”
“不少大户世家侵占民田,贿赂上司,反倒将罪责推诿到贫苦农户身上。”
“我不肯同流合污,据实上报,顶头上司屡次施压,逼迫我篡改卷宗。”
“数次争执下来,我已然得罪当地豪强,继续留在衙门,迟早要遭人暗中算计陷害。”
“与其苟且折腰依附权贵,丢掉做人底线,不如主动辞官,落得一身坦荡。”
徐晃语气平淡,没有满腹怨气的控诉,仅仅平铺直叙讲出自己的处境。
“恰逢听闻将军在太原开设招贤馆,不拘门第取用人才,故而一路西行,前来并州碰碰机缘。”
吕布听完他的一番讲述,心中对徐晃的品性越发认可。
身处污浊官场,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体恤底层百姓,本心刚正,治军之人,最难得便是这份刚直底线。
“乱世浮沉,世家把持晋升之路,寒门子弟想要出头难于登天。”
吕布缓缓开口,道出当下的世道现状。
“我在并州开设书院,兴办招贤馆,初衷便是打破这套规矩。”
“世家子弟可入朝为官,寒门勇武之人可以上阵领兵,识字农夫能够打理屯田。”
“只要身怀才干,愿意踏实做事,在我麾下,便不会被出身家世困住前路。”
徐晃双目微微一亮,此前心中尚存的几分顾虑,在此刻消散大半。
他原本只打算在并州谋求一个军中小卒的位置,靠着自身武艺混一口安稳饭吃。
万万没想到吕布志向如此长远,一心想要提拔寒门,瓦解世家垄断人才的局面。
“将军胸襟眼界,远超寻常边关诸侯。”徐晃由衷感慨一声。
吕布淡淡一笑,继而开口问道。
“徐晃你一身体魄出众,想必刀法骑战皆有不俗功底。”
“倘若我将一队士卒交由你来操练统管,你平日里治军练兵,秉持什么样的法子?”
面对吕布的考验,徐晃没有慌乱,有条不紊道出自己的治军理念。
“兵士不在于体魄蛮力有多强悍,贵在令行禁止,进退有度。”
“日常操练循序渐进,劳逸结合,严苛军规刻入每名士卒心中。”
“平日里将士同吃同住,体恤麾下兵卒温饱伤痛,上阵之时,士卒才肯拼命死战统领。”
“赏罚必须分明,有功即刻嘉奖,触犯军法绝不姑息,如此队伍方能凝聚心气。”
一番治军理念娓娓道出,条理清晰,思路缜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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