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听完,微微点头。
“嗯。答得不错。”
“那朕再问你一句。”
周鹤鸣拱手:“陛下请讲。”
“朕今日抄家,你说朕‘毁士林之心、寒百官之胆’。”
“那朕今日若不抄王铎。”
“放过他一个私蓄五千甲胄的谋逆大臣。”
“朕是昏君,还是明君?”
周鹤鸣卡住了。
两万人的目光,齐齐钉在他身上。
“这......”
周鹤鸣嘴唇哆嗦。
“王铎之罪,自当严惩。陛下行事无错。”
“老臣今日,是为.....。是为陛下后宫之事、修建铜雀台之事、废王铎女眷之事......”
“哦?”
洛川笑了。
“朕后宫纳妃,是朕的家事。”
“朕修不修台子,挪的是国库的银子。国库的银子,是朕的银子。”
“朕该问一问三公九卿便罢,几时轮到士林来跪朕宫门?”
“周爱卿。”
“朕再问你最后一句。”
洛川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今日带三百儒生、三千士子、煽动两万百姓跪在朕的宫门口。”
“你是想议政。”
“还是想逼宫?”
周鹤鸣脸色一白。
“议政”和“逼宫”,两个字,差之千里。
议政,最多是老臣耿直。
逼宫,那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周鹤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日这位年轻帝王,语气再温和,也不是之前那个沉迷丹道的废物。
他必须撑住。
他提高了嗓音,语气凛然。
“老臣为天下苍生而来!”
“绝非逼宫!”
“老臣但求陛下圣明!”
“若陛下仍一意孤行,老臣......”
“老臣愿以头抢地,死谏到底!”
两万人齐声高呼。
“请陛下圣明!”
“请陛下圣明!”
声浪震得承天门的门匾都在颤。
周鹤鸣背后儒生齐齐俯身,白幡摇曳。
这是孤注一掷。
他赌的是,陛下不敢动他。
只要他不死,今日的跪阵就不会散。
跪阵不散,禅位便是大势所趋。
洛川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脊梁。
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几乎藏不住的笃定。
洛川忽然笑了。
“周爱卿。”
“你想死谏。”
“朕成全你。”
周鹤鸣微微一愣。
但下一瞬。
洛川的声音,平平地落了下来。
“不过在你死谏之前。”
“朕替你把一件事,说出来。”
“让在场这两万人,都听一听。”
周鹤鸣瞳孔一缩。
洛川慢悠悠开口。
“你外甥,贤王洛瑾。”
“为朕,拟了一份‘罪己诏’,一份‘禅位诏书’。”
“两份草稿。”
“昨夜。”
“就放在你府上,书房,书架第三层,第二格。”
“藏在一本《论语集注》
轰的一下。
整个承天门外。
死寂。
跪在最前排的书院山长,手里的白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万人齐齐抬头。
他们死死盯着周鹤鸣。
周鹤鸣的脸,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白得像是一张纸。
白得像是一具尸体。
“罪己诏”。
“禅位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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