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卯时三刻,早朝。
朝会上,该处置的都处置完了。
刑部呈报:周武烈供出的十四人,昨夜已悉数下狱,三司会审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中。
户部呈报:王铎府抄出的赃银,已按陛下旨意,连夜解入皇后内库。
西大营呈报:卫长青昨夜已入营,接收兵符,五万兵马稳定,无一人哗变。
样样顺利。
顺利得连洛川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气运加身这种东西。
他坐在龙椅上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散朝。
御史台都御史陈禹,忽然出列。
”陛下。“
”臣,有一份密奏,恳请陛下当朝御览。“
陈禹这个人,洛川有印象。
前任皇帝的记忆里,这是个死脑筋的老硬骨头,从不站队,也从不客套。
他上密奏,十有八九是真事。
洛川挑了挑眉。
”呈上来。“
小黄门接过密奏,转呈到龙案上。
洛川拆开,展开,从头看到尾。
看完。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轻,可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满朝文武心头一紧。
不少人开始偷偷擦汗。
洛川翻开密奏第二页,慢悠悠地,看起了花魁档案。
档案写得极为详尽。
柳烟眠,年二十二。
原名柳昭华。
江南人士。
父亲柳知礼,前任江南布政使。
十二年前,因江南盐税党争,被扣上”贪墨盐税一百二十万两“的罪名,全家下狱。
柳知礼在狱中,被人灌下毒酒。
留下一纸遗书,认罪,自尽。
柳昭华,当年十岁,与母亲一同被贬入教坊司。
母亲三年后病死。
她一个人,在教坊司里,挣扎着活下来。
十六岁那年,她从教坊司出走。
七岁到十六岁,整整九年,她没对任何人笑过。
直到她十九岁那一年。
一舞《游园惊梦》,惊动京城。
醉烟楼东家以十万两白银,替她赎身。
将她,立为头牌。
三年。
柳烟眠三个字,响遍京城。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尤擅一件事。
听。
档案上写着一行字。
”京中传言:想知道什么事,去问柳烟眠姑娘。她半夜的一句枕边话,比大内档案还准。“
但最怪的一件事。
三年。
柳烟眠,从未真正接过一位客人。
抚琴、对弈、清谈、陪饮、陪到天亮。
没人见她推门送客。
也没人见她留人同榻。
一朵京城最艳的花。
三年来,无人,采得。
洛川看到这里,嘴角,又扬了一下。
真是个有意思的花魁。
他再看下一页。
御史台查到的重点,用朱笔勾了出来。
过去半年。
贤王洛瑾,每月微服入醉烟楼,共计十八次。
每一次,都进柳烟眠的绣阁。
每一次,都停留三个时辰以上。
每一次,皆深夜方出。
档案末尾。
陈禹亲笔写了八个字。
”情报枢纽,恐非寻常。“
洛川合上密奏。
他心里明白。
贤王一个月去十八次,每次三个时辰以上。
谁信他是去风流的?
这是情报枢纽。
王铎死了,周鹤鸣死了,贤王府长史钱九龄昨夜下狱了。
贤王手里,还剩最后一根耳朵。
就是柳烟眠。
这座醉烟楼,是贤王埋在京城里最深的一根桩。
洛川把密奏放在龙案上,懒洋洋抬眼。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