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吐出这两个字。
再也说不下去。
洛川起身。
他走到软榻前。
他没去扶她，也没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柳烟眠，朕给你两条路。“
”一。继续做你的花魁，继续服侍贤王。朕明日命人查封醉烟楼，楼里上下三十七口一并问罪，包括楼外那两个守门的婢女。不留活口。“
柳烟眠瞳孔剧震。
她猛地抬起头。
洛川看着她。
”二。今夜跟朕回宫。你的身契，朕替你赎。你父亲的案，朕替你翻。柳家满门冤狱，朕替你昭雪。活下来的那些人，朕让他们回江南。回你柳家在通州的祖宅。回那座当年被朝廷一道令抄没的院子。“
”朕让那座院子，姓回柳。“
柳烟眠整个人剧烈颤抖。
她望着站在自己榻前的这个男人。
他没穿龙袍。他一身玉色常服。他甚至没用任何一个宦官替他递过话。
他只是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她这间绣阁。
然后把她藏了十二年的那一封折子，整整齐齐地翻了出来。
柳烟眠合上了眼。
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落在家常青衫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缓缓撑着软榻，扶着床沿下榻。
她没扶稳，整个人往下一软。
洛川抬手，虚虚一托。一股无形的柔和劲道，在她胳膊肘下撑住她。
柳烟眠借着那股力，跪在了软榻之下的地毯上。
她跪得端端正正。双手叠在身前。额头轻轻叩在绣花地毯上。
她一字一顿。
”奴家柳昭华，拜见陛下。“
她声音很轻。
可这一句话，压了她整整十二年。
洛川看着她跪在地毯上的背影。看着她那根素木簪下的一截雪白的颈。
他没急着让她起来。
他让她好好地跪完这一跪。
这是她父亲欠她的一跪。也是她自己欠自己的一跪。
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指尖虚虚一抬。
柳烟眠被一股温和的劲道，稳稳地托了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洛川淡淡开口。
”收拾一下。今夜跟朕回宫。“
”醉烟楼的门匾，明日一早，朕让人来撤。“
柳烟眠低着头。
一整夜憋着的眼泪，终于压不住，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软。
”奴家遵旨。“
洛川转身，走到绣阁门口。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
”你那架琴，带上。那盘残棋，也带上。那本《道德经》，一并带进宫里。“
”朕回头要跟你，下完这盘棋。“
他推门，出去。
绣帘无声合拢。
屋中只余柳烟眠一人，跪坐在地毯上。
她抬起头，望着那两段掉在丝被上的断刃。
她望了很久，很久。
忽然，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
十二年了。
她等的这个字，不是冤。
是”回“。
回江南。回祖宅。回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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