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
贤王府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在查内鬼。
可谁也不知道内鬼到底是谁。
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内鬼。
恐惧这种东西，一旦蔓延开来，就会自己长腿。
赵四和钱老六私下碰了一次面。
两人密谈了一炷香。
谈完之后，钱老六的脸色比进去之前还差。
当天夜里。
钱老六收拾了细软，留下一封告罪信，从贤王府的后门翻墙跑了。
他跑了。
一个替贤王管了八年暗账的人，跑了。
消息传到贤王耳朵里的时候，天刚亮。
贤王的脸，绿了。
钱老六手里攥着他八年的暗账。他跑出去，落到朝廷手里，那就是一本活的罪证。
“追！”
贤王声嘶力竭。
“给本王追回来！活的死的都行！”
赵四领命而去。
可赵四带着人追了一天一夜，只追到了一封信。
钱老六留在城外驿站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王爷恕罪，小的怕死。”
赵四把信带回贤王府的时候，贤王看了半天。
然后他转头看向赵四。
赵四浑身一凛。
贤王的眼神，让他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那不是主子看家臣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随时可能背叛自己的敌人的眼神。
“赵四。”
“末将在。”
“从今日起，你不必守夜了。”
赵四整个人一僵。
不必守夜。
贴身侍卫不让守夜了。
这等于什么？
这等于被架空了。
这等于王爷不信他了。
赵四张了张嘴，想辩解。
可他看到贤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跪下。
“末将遵命。”
退出去的时候，他的步子很稳。
可他握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发白。
跟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忠心。
换来一句“不必守夜了”。
赵四回到自己的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也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他老母身体不好，他要告假回家侍奉。
他没跑。
但他走了。
光明正大地走了。
贤王准了。
准得很干脆。
连挽留都没有。
赵四走出贤王府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他守了十二年的大门。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
贤王府。
崔安跪在病榻前，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王爷。钱老六跑了。赵四走了。”
“府上的人……心都散了。”
“管事张贵今早来找小的，问王爷是不是要清洗府上的人。”
“库房的周嫂子也来了，说她在府里干了九年，从没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求小的帮她在王爷面前美言两句。”
“还有……”
“够了。”
贤王打断了他。
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炉子上的药在咕嘟咕嘟地煮着。
贤王闭上眼。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到底是谁泄的密？
到底是谁把他那天夜里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漏地递到了皇兄手里？
他查了三天。
查来查去，没查出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
可结果是，他的账房跑了，侍卫走了，府上人心惶惶。
他用三天的时间，亲手把自己最后的班底拆散了。
不是皇兄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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