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材储藏库面积不大，空气完全不流通，里面混杂着消毒水和陈年血污的发酵味，令人作呕。
靠墙摆着两排生锈的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备用的防水围裙、高筒胶靴，以及成摞的塑料桶。
年轻男玩家壮着胆子，跟在陆窈身后溜了进来。
满脸皱纹的老屠宰工也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神情紧张。
“大姐，咱们来这里到底要找什么？”年轻男人压低声音，视线警惕地扫过储藏库的黑暗角落。
陆窈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铁架子最前方。
那里挂着一个泛黄的硬纸板，上面用圆珠笔记录着车间的耗材领用台账。
陆窈伸手拿下纸板，目光在表格上快速扫过。
“夜班分割车间，一共十二个工位。”陆窈开口，声音冷淡，“台账上写得很清楚，为了防止生熟交叉污染，每个工位标准配置两个桶。一个装合格白肉的白色胶桶，一个装下水和废料的正红色胶桶。”
老屠宰工在门口连连点头，证实了陆窈的说法。
“对，对。这是厂里的死规定。颜色绝对不能弄混。
白桶装好肉，红桶装废料。要是被车间主任查出来颜色用错了，要扣大半个月的工钱。”
陆窈放下台账纸板，转身看向铁架子上堆放的备用塑料桶。
“既然是死规定，那车间里的红桶数量，就是固定的。”陆窈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着架子上的备用物资，“十二个工位，十二个红桶。加上这里备用的五个新红桶。整个车间，应该有十七个红桶。”
年轻男人听得一头雾水：“可是这能说明什么？那胖子刚才套在猪头上的，明明是个深橙色的桶啊。”
“深橙色的桶，是保洁用来装下水道强酸疏通剂的专用废料桶。因为有腐蚀性，这种桶不能和肉类接触，平时只能放在保洁的杂物堆里，整个车间的配额只有两个。”
陆窈一边说，一边走向储藏库最深处的角落。
“刚才胖子头上套碎了一个深橙色的桶。大厅保洁车上还有一个。深橙色的桶数量对得上。”
陆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门口的两人。
“如果那是一场意外，是胖子自己拿错了桶，那他原本该用的那个正红色塑料桶，去哪了？”
年轻男人愣住了。
老屠宰工也张大了嘴巴。
“对啊，胖子工位底下的红桶不见了。”老屠宰工喃喃自语，“这东西又不能吃，谁没事会去拿一个装过血水的破塑料桶？”
陆窈手持强光手电，停在储藏库角落的一个大号铁皮水槽前。
水槽里堆着几把发黑的拖把，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陆窈伸手，抓住一把拖把的木柄，直接将其掀开。
在几把脏拖把的掩护下，水槽的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正红色的塑料胶桶。桶里装满了黑漆漆的脏水，被刻意伪装成了洗拖把的容器，严丝合缝地藏在视线的死角里。
“找到了。”
陆窈单手拎起那个红桶的边缘，将里面的脏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下水道。
红桶的侧面，用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数字：7。
“这是7号工位的废料桶。”老屠宰工看到那个数字，失声喊了出来，“胖子就是7号工位！这就是他的那个桶！”
陆窈拎着这个红桶，转身走出储藏库。
车间里，血腥味依然刺鼻。那张人皮还瘫软在地上。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靠近滑动轨道。
那个干瘦男人依旧站在自己的案板前。他手里的片肉刀停了下来，刀刃悬在半空。听到陆窈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窈手里的红桶。
陆窈走到干瘦男人的案板前，将手里的红桶“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不锈钢台面上。
红桶底部残留的脏水溅了出来，落在干瘦男人的围裙上。
“你的手法很利落。”陆窈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趁着他在食堂吃饭，你提前回到车间，把保洁角落里的深橙色废料桶拿过来，塞进他的工位底下。然后把这个真正能保命的红桶，藏进了储藏库的洗手槽里。”
干瘦男人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两下。他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干瘦男人声音嘶哑，“我在食堂被他打倒在地上，浑身都疼，回来就一直在切肉，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案板。他自己命不好，惹了脏东西，关我什么事。”
“你在食堂被他推倒，咸菜丝被踩碎。”陆窈直接撕开他的辩解，“这正是你掉包的最佳时机。”
陆窈指着车间大门的方向。
“你在食堂没有和他继续纠缠，而是立刻爬起来回了车间。胖子觉得打了胜仗，留在食堂里一边吃一边嘲笑你。这中间有整整五分钟的时间差。车间里当时只有你一个人。”
干瘦男人冷笑一声，握着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五分钟的时间差又能证明什么？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你凭什么说是我换的？也许是他自己嫌那个红桶脏，自己换了一个。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为了一个死人来冤枉我。”
“他自己换的？”
陆窈伸手，在那个深橙色碎裂的桶底碎片上摸了一下。
“深橙色胶桶是装下水道疏通剂的。那种化学药剂的味道非常刺鼻。胖子是个老工友，他绝对不会把一个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桶，放在自己切肉的案板
陆窈盯着干瘦男人躲闪的目光。
“他之所以没有发现桶被换了。第一是因为车间的黄光灯太暗，视线模糊。第二，是因为你用他案板上的碎肉和猪血，提前抹在了那个深橙色桶的内壁上。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住了原本的化学酸味。”
年轻男玩家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忍不住开口。
“大姐，照你这么说，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他算准了那头死猪会睁开眼睛吃人？”
“他算不准死猪什么时候会睁眼。”
陆窈给出否定的答案，语气冷寂。
“但深渊的禁忌，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每天都在车间里干活，死猪睁眼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他只需要把保命的道具换掉，剩下的，交给时间。”
陆窈逼近干瘦男人，距离那把锋利的片肉刀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你藏红桶的时候，动作很匆忙。”陆窈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干瘦男人的胶鞋上，“储藏库的水槽底下常年漏水，长满了黑色的苔藓。你把红桶塞进水槽底部时，左脚踩进了苔藓里。你现在的左脚胶鞋边缘，还粘着一块新鲜的黑色苔藓。”
干瘦男人的视线猛地下移，看向自己的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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