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黄色的胶靴边缘，赫然粘着一块铜钱大小的黑色污垢。
铁证如山。
时间差、作案动机、伪装手法、鞋底的痕迹，被一条线死死地串联在一起，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周围的工人们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干瘦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震惊。
“真的是他换的。”
“就为了刚才打饭的那点破事，他把胖子给害死了！”
干瘦男人站在案板前，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他没有去看周围的工友，而是死死盯着陆窈。
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彻底爆发出来。
“是我换的！那又怎么样！”
干瘦男人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手里的片肉刀狠狠地砍在不锈钢案板上，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你们刚才在食堂全看见了！他不仅抢了我的菜，还让我趴在地上舔！我凭什么要受这种气！我凭什么要忍着！”
干瘦男人指着地上的那张人皮，笑得无比癫狂。
“他不是横吗！他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吗！现在呢？他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这就是报应！我弄死这个畜生，我有什么错！”
老屠宰工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再有怨气，也不能在车间里做手脚啊！你不知道这地方的邪门吗，你这是要招来大灾的！”
“大灾？我连饭都吃不饱，我还怕什么大灾！”干瘦男人挥舞着手里的刀，把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他该死！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该死！”
陆窈站在原地，任由干瘦男人发泄着心底的扭曲。
“你只不过是在利用深渊的底线杀人。你不敢当面拿着刀和他拼命，你只能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靠着偷偷调包一个塑料桶来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陆窈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穿了干瘦男人的遮羞布。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教训我！”
干瘦男人被彻底激怒，他双眼充血，握紧片肉刀，绕过不锈钢案板，直接朝着陆窈扑了过来。
“老子今天连你一块砍了！”
年轻男玩家吓得大叫：“大姐小心！”
陆窈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举刀扑来的干瘦男人。
就在干瘦男人的刀刃即将劈到陆窈肩膀的瞬间。
车间深处那扇连接着冷库的厚重金属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咚！”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干瘦男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冷库大门的方向。
伴随着一阵浓烈的白色冷气，那扇金属门缓缓向外推开。
一个推着生锈铁皮小车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冷雾中飘了出来。
推车的人，穿着一件已经被暗红色血污彻底浸透的白大褂。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白色卫生帽，把大半个脑袋罩在阴影里。
当他走出冷雾，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时，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的脖子以上，本该是脸的地方，却是一片平坦的惨白皮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光滑得犹如白板的脸孔。
“检验员出来了！别看了，快回工位干活！”
刚才还缩在墙角发抖的老工人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催命符。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不锈钢案板前。抓起切肉刀，哪怕手抖得连刀柄都握不住，也要装模作样地开始分割白肉。
干瘦男人举在半空中的片肉刀，硬生生停住了。刀刃距离陆窈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公分。
他死死盯着那个推着小车走过来的无脸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他很不甘心地收回手，咬着牙退回了自己的七号工位。
“算你命大。”干瘦男人压低声音，嗓音里透着恶毒，“等会儿查完秤，我看你这个外乡人还能不能站着走出去。”
陆窈神色平淡，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转身回到自己的案板前。
车间里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地上的暗红血水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无脸检验员推着生锈的铁皮车，停在了一号工位前。
他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看清案板上每一块生肉的纹理。
他伸出戴着发黄橡胶手套的手，将一号工位上剔好的白肉搬上推车上的电子秤。
“滴——”
电子秤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无脸检验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过秤单，用红色的印泥在上面按了一个血手印，拍在了一号工位的案板上。
一号工位的老工人拿起单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靠在案板上直喘粗气。
年轻男玩家站在陆窈旁边的工位上，声音发着抖：“大姐，这怪物连眼睛都没有，他怎么看秤？他要是故意写个错的数字怎么办？”
“闭嘴。”陆窈冷声打断，“记住大厅墙上的第三条守则。他给出的数字，就是绝对的真理。永远不要对他的数字提出任何疑问。”
年轻女玩家捂着嘴，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手里的刀都不敢放下。
干瘦男人站在自己的案板前，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他刚才换桶杀人的事情已经被彻底戳穿。
虽然那个胖子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一张皮，死无对证。但等交接班的时候，车间主任肯定会查问。
加上这些外乡人都在场，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盯着陆窈的背影，心里的恶意疯狂翻涌。
只要把这个碍事的女人弄死，剩下的那几个新人根本不敢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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