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在柜台里站定,手里的抹布还攥着。王府。永安坊那个王府。在长安待了快两年,她多少知道一些。永安坊住的不是普通权贵。比侯府更高一层。
她把抹布放在柜台上,没有马上做什么。就是站在那里,手撑着柜台边沿,看着门口的光线。
王府。
来长安快两年了,听了不少街坊闲聊的话。永安坊住的什么人,平康坊住的什么人,哪家的公子在朝里做什么官,哪家的小姐嫁到了哪家。
王府她听过不止一次。不是那种天天挂在嘴边的名字,但每次有人提起的时候语气都会变一下。不是随便说的,是提到的时候会压低声音的那种。比侯府更高一层。
侯府的契约签了没几天,王府的人就来了。
不是巧合。长安城的圈子就是这样的。有人吃了觉得好,就会告诉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再告诉下一个人,传到永安坊只是时间问题。
杏娘做面的时候没有想过这碗面会传到王府去,但传到了就是传到了,她挡不住。
而且为什么要挡?她开的本来就是面馆,谁来吃都一样。
站了片刻,回想了一下那个丫鬟的样子。穿着干净,说话有条理,站姿端正。
丫鬟的样子多少能反映出主人的风格。
能教出这种丫鬟的人,应该不是那种刁钻的客人。
她把抹布拿起来叠好搭在水池边上,系紧了围裙的系带,重新扎了一下,回到后厨。
不怕。兵来将挡。来什么人她都是做面的,做面的手艺不会因为客人的身份就变好或变差。
但在开始下一件事之前,她先进了一趟空间。
葱苗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立着。第三片叶子比早上又张开了一点,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绿色。
杏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葱苗旁边的土。温温的。
“行吧。“
往前一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出来了。
回到灶台前面,她开始备明天的料。面团从盆里翻出来落在案板上,她把手掌按上去开始揉。
掌心按下去,把面团压平,折一下,再推。动作跟平时一样,节奏也没有乱。
不管明天来的是谁,侯府的人、王府的人、还是天皇老子。面要做好。
这是她在厨房里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外面的事你控制不了,但面前这碗面你能控制。
面揉好了,汤调好了,葱花切匀了,端出去的时候你就能挺直腰杆。
揉了一会儿面,停下来洗了洗手,从柜子里拿出那包李磬送的花椒。不是空间里养过的那包,是普通的那包。
用指甲挑了一小撮放进汤里尝了一下,又加了一点点盐,搅了搅,再尝了一口。
味道刚好。
她把花椒罐放回柜子里,盖上盖子,擦了擦手。
明天王府的人要来,用什么花椒、做宽面还是细面、要不要提前准备一碟腌萝卜。这些事她还没有想好,也不急。
反正她的面就在这里,谁来都是这个味道。
她关上柜门,把明天要用的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
她在灶台边站定,系紧围裙,开始干活。一个人在后厨,两只锅同时烧着水,案板上摆着明天要用的料。
杏娘定了定神,捞面的时候手腕上的力道刚刚好,不会甩出锅也不会夹不紧。这双手已经认识这些活路了。
葱在空间里长。枣核在窗台上晒。契约在抽屉里,跟名帖放在一起。
侯府的人在等着她去露手艺,王府的人明天要来吃面。
花椒在柜子里,一包是普通的,一包是养过的,用哪个她还没想好,但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灶火噼啪响了一声,她从锅里捞出面条放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步骤。她低头闻了一下碗里的热气。汤色清亮,面条匀称,葱花绿莹莹地浮在表面上。不管谁来吃,都是这个标准。
明天来的那位,会吃出什么味道?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碗面端出去的时候,她不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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