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冲鼻的香,是淡淡的,像雨后巷子里的青草气,一闪就收住了。
杏娘低头闻了一下。
比平时的汤面香一点。就一点。不张扬,但瞒不过舌头尖的人。
端出去。
碗放在女人面前,退后一步。
女人没有立刻动筷子。
低头打量碗里的面。视线从汤色移到面条,再到葱花,停了一息。然后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停了。
筷子停在半空,大约两三息的工夫。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在分辨什么。
杏娘站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然后女人又夹了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吃面的速度不快,但没停过。汤喝了两口,面挑了三筷子,碗见了底。
中间有一口汤,女人喝下去之后顿了一顿,舌尖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然后继续吃,没抬头,也没开口。
放下筷子的时候,碗空了。连汤都没剩。
女人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锞子,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站起来,走了。从头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门帘落下来,铺子里又安静了。
小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目光掠过桌上的银锞子,又瞥了一眼杏娘。
“杏娘姐,这——“
杏娘没应声。
走过去,把银锞子拿起来,掂了掂。沉,实心的。比周元给的那枚还重一点。
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
萧。
赵三娘前几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永安坊萧府,王府的亲家。少夫人的娘家姓萧。
杏娘把银锞子攥在手心里,站了半晌。
没放进钱匣子。
拉开抽屉,把银锞子放在那张侯府名帖旁边。两样东西挨着,谁也不碍谁。
小圆凑过来,小声问:“杏娘姐,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
“那这钱——“
“先放着。“
小圆还想问,看杏娘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转身去擦桌子,擦了两下又回头。
“杏娘姐,她吃面的时候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小圆想了想,“就是特别认真。咱们铺子开了这么久,头回见有人吃面吃成那样的。不是馋,是——“
“是什么?“
“像是在品。“
杏娘看了小圆一眼。
“行了,擦你的桌子。“
小圆吐了吐舌头,去了。
杏娘转身回了后厨,把案板上的面粉收拾干净,葱花碗洗干净扣在架子上。
立在灶台前,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女人吃面的时候停了筷子。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太好吃。
用的是空间的葱。
只放了几根葱叶,就这么明显。
要是放多了呢?
杏娘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还是温的,不烫不凉,跟往常一样。
指腹在玉面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
以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侯府的、王府的、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面做得越好,越容易招来这些目光。
但面还是要做的。
做面的手艺不会因为客人的身份就变好或变差。来的是王爷也好,是乞丐也好,端出去的碗都是同一个标准。
上辈子在餐厅学了十年,就学了这一件事。
窗外的日头偏西了,午市过了最忙的时候,巷子里安静下来。隔壁孟叔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杏娘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掸了掸手。
抽屉里那枚银锞子安安静静地躺着,跟侯府的名帖挨在一起。
杏娘没再多看,关上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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