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没搭话。
吴账房。她快忘了这个名字了。封铺那天、公堂那天、李磬被禁足的那三十天——那些事像是上辈子的事。
“巷口那两个人呢?“
“也是姓钱安排的。盯了几天,看吴账房翻了车,就撤了。“李磬端起茶碗又放下,“这条线到头了。“
到头了。杏娘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吴账房、姓钱的东家、巷口的生面孔——这条从V5拖到现在的线,就这么收了。
不是她收的。是李磬收的。
她看了李磬一眼。他坐在那里,手指不敲了,脸色还是沉,但沉的不是吴账房的事。是外面来的那一路人。
铺子外面有卖豆腐的挑着担子过去,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小圆在柜台后面擦碗,碗碰碗的声音轻轻的。
“沈姑娘,“李磬的声音更低了,“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杏娘的手攥紧了围裙边。
“什么东西?“
李磬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查你的人,不是冲你的面来的。不是冲你的铺子来的。是冲你身上的东西来的。“
杏娘半晌没开口,想到了玉佩。玉佩在围裙兜里,温的,跟往日一样。不烫不凉。
但她知道李磬说的“东西“是什么。他没说“玉佩“两个字,但两人都知道。
李磬知道多少?杏娘不确定。他从来没问过玉佩的事,从来没提过。
但他看她的眼神,有时候会往她衣襟的方向停一下。
很快,一下就收回去。杏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现在她觉得不是多想。
他知道。但他不问。
他在替她扛事。查了半个月,坐了一夜案卷,查到了“查不到“。然后来告诉她,查她的人不是长安的。
但他没告诉她全部。
“有备而来“是什么意思?“不留痕迹“是什么意思?“或者还没走“是什么意思?
杏娘想问。但她没问。
李磬没说的东西,比说了的东西多。
李磬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面钱。“
“不用——“
“面钱。“
他在门口顿住脚步。
“最近关店早一点。门闩上结实一点。“
“嗯。“
“还有——“李磬回头看她,“别一个人去东市西市。要去的话,叫上小圆。“
杏娘低声应下,李磬走了。
门帘落下来,铺子里又安静了。
杏娘立在柜台后,看着那几文钱。
铜钱在桌面上排着,整整齐齐的。李磬每次来吃面都放面钱,一次没少过。
她把钱收进钱匣子里。
小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杏娘姐,李公差今天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杏娘没回答。她走到窗边,往巷子里瞅了瞅。
巷子空了,什么人也没有。李磬说,查她的人不是长安的。从外面来的。
有备而来,不留痕迹。杏娘站在窗边,想了好一会儿。
外面。长安之外。有人知道她,或者说,知道玉佩。
外婆走的时候,把玉佩放在她手心里,说了两个字:“拿着。“
没有说玉佩是什么。没有说玉佩从哪儿来。没有说玉佩意味着什么。
现在有人从长安之外来了。来了之后不留痕迹。来了之后在巷子对面站着,戴斗笠,剔牙,观察。
他们观察什么?观察她?观察铺子?还是观察玉佩?
杏娘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李磬查了半个月,坐了一夜案卷,查到的结果是“查不到“。
查不到比查到了更让人害怕。
查到了,至少知道是谁,从哪儿来,要干什么。查不到,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从哪儿来,不知道要干什么,不知道走了没有。
杏娘把窗户关上,转身回了后厨。
灶台上的火灭了,锅是凉的。案板上还有刚才揉到一半的面团,表面已经有点干了。
她把手掌按上去,掌根一推,手腕一旋,面团翻了个身。
再推,再翻。
面团在掌根
杏娘揉了一会儿面,停下来,洗了洗手。
她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温的,和平时一样。
指节收紧,又松开。
长安之外,有人来了。
杏娘把围裙解下来,挂在灶台边上。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池里滴水的声音。
她关了后厨的门,上了闩。
今晚早点睡。门闩上结实一点。
李磬说的。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