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沉寂良久,
武曌终是放下手中朱笔,
抬眸望向身前二人,
语声平缓自带俯瞰朝野的磅礴沉敛:
“婉儿,太平,
宫外的流言蜚语、百官心思,你二人想来早已尽知。”
太平闻言,眉宇间带着真切的焦灼与疼惜,
语声恳切柔软:
“陛下,朝野私议愈演愈烈。
百官以为陛下心性渐软、可被制衡,
便群起非议二张兄弟,
这些腐儒只知拘泥世俗礼法、空谈纲常,
全然不懂陛下的苦心,实在可气!”
她心中愤愤难平,语气愈发真挚:
“陛下半生披荆斩棘,
镇乱臣、安四海、定社稷,
这一生殚精竭虑、劳心耗神,
为大周,为天下苍生倾尽所有。
如今不过留两个温顺近侍陪侍左右、稍解孤寂,
何错之有?”
武曌闻言,唇角忽而漾开浅淡轻笑,
带着看透世情的漠然。
她抬眸看向愤愤不平的爱女,缓缓问道:
“太平可知,
往日朝野亦有闲言,
却始终不敢肆意聒噪、群起攻讦。
为何从前他们对二张隐忍缄口,
如今却骤然声势汹汹,步步紧逼?”
太平一怔,随即眸光微凝,
瞬间悟透其中要害,沉声答道:
“儿臣明白
百官昔日惧陛下天威,
如今窥见陛下为社稷退让,
便得寸进尺,
妄图再次以舆论裹挟圣意,
干涉内廷琐事,
实在过分!”
太平公素来通透,她明白,
群臣非议二张是假,试探帝心、步步夺权是真:
“说到底,他们不是厌二张,
是试探陛下;
不是争礼法,是逼皇权。”
她满心皆是对母亲的疼惜,
不忍见半生操劳、君临天下的母亲,
晚年还要受这群迂腐朝臣的口舌磋磨、舆论桎梏。
“他们,是以为朕老了!”
武曌缓缓吐出这一句,方才那点浅浅的笑意尽数消散。
她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雍容从容,
鬓边华发在烛火下格外分明,
眼角细纹浅浅铺开,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可那双眸子,依旧锐利,
没有半分垂暮的颓软,
反倒凝着沉沉冷光。
她脊背依旧笔直,没有佝偻,
只是唇角微微下压,
语气里掺着几分自嘲,
又藏着帝王被人小觑的愤懑。
纵然年岁已高,
可那份执掌天下数十年的威压,
依旧扑面而来。
她望着殿外朗朗晴空,语气威严:
“朕尚在,江山社稷,
便依旧由朕做主。
他们便已经开始暗自揣度,
觉得朕的威权已经衰减,
可以任由舆论裹挟摆布。”
言罢,她目光转向一旁缄默侍立,心思缜密的上官婉儿,
温声问道:
“婉儿以为呢?”
上官婉儿心头猛地一跳,脊背微不可察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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