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女皇,张昌宗一路心绪翻涌,独自踏着夜色回到居所。
一路上陛下在暖阁之中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都清清楚楚盘旋在他的心头。
他牢牢记着女皇的再三告诫,
此事旨意未下,万万不可外泄。
跨入院落之时,
张易之正坐在灯下翻看书卷,
见他归来,抬眸笑着抬了抬下巴,随口便问道:
“方才陛下唤你入暖阁许久,
可是殿中有什么要事?”
烛火摇曳,张昌宗心头微顿,
面上却依旧是平日里温顺平和的模样。
他压下心底那桩惊天的筹划,
只浅浅摇头,轻描淡写地回道:
“并无什么大事,
我陪陛下闲话几句往日旧事。
陛下疲累,我便先行告退回来了。”
他终究没有将设立控鹤监的半句风声吐露。
张易之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
缓缓将手中书卷合上,
轻轻放置于案几之上,
神色敛去方才闲散,开口吩咐:
“今夜我尚有私事要办,御前值夜便由你替我前去。
倘若陛下问起我的去向,
你只回禀一声,我炼制丹药劳顿过度,
身子倦怠,今夜不便值夜便可。”
二人朝夕相伴,日日一处行事,
张昌宗对兄长的行踪心知肚明,
清楚他今日整日都不曾动手炼药,
哪里来的炼丹疲乏一说。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便出声规劝:
“兄长有事大可据实回禀陛下便是,
何苦这般编造说辞,刻意搪塞?”
此话一出,张易之脸色当即一沉,
声调陡然严厉,目光沉沉看向他,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
“昌宗,你不必多管我的事,
也休要四处打探。
你只需遵照我的吩咐行事,
做好我嘱咐之事即可,其余不必多言。”
张昌宗心底一紧,仍旧不肯退让,语声带着几分惶急:
“兄长万万不可,
欺君乃是死罪。”
见自家弟弟一副老实执拗、满心担忧的模样,
张易之望着他,神色稍稍缓和,
长长一声叹息,才压低了声音缓缓解释:
“我近日为陛下调配一剂调养丹药,
还差一味罕见药材。
今夜必须悄悄出宫寻访,
此事不便先让陛下知晓。
我快去快回,
寻得药材便立刻折返,
连夜闭门炼制丹药,
不会耽搁太久。”
听完缘由,张昌宗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地,
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原是这般缘由,
若是如实禀明,陛下体恤,
想来也不会怪罪于你。”
张易之却缓缓摇了摇头,
眼底藏着几分深谋远虑,语气凝重:
“你看得太过简单。
我们兄弟能够得陛下垂怜倚重,
全凭炼药一技深得圣心。
至于抚琴、闲谈这类风雅琐事,
宫中多少宫人伶人皆可做到,
并非无可替代。
故而,炼丹一事万万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寻药受阻、药材短缺这类疏漏,
更是断断不能叫陛下知晓。”
张昌宗心性单纯,听兄长说得有理,
便全然信下这番说辞,不再多有疑虑。
他轻轻颔首,再三叮嘱:
“我知晓了。
兄长万事小心,务必早些归来,
不可在外久留。
御前那边我便依兄长所言回话。”
酉时中,
东宫偏阁,
帘幕重重垂落,
隔绝殿外所有风声与人迹。
四下无人侍奉,
唯有一盏孤灯静静燃着,
灯花簌簌轻落,
映得满室光影晦暗不明。
张易之一身素色内侍便服,
褪去御前侍奉的温润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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