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去平日锋芒,身形低敛,
正望着端坐榻前的韦氏。
他此番冒险潜入东宫,
并非闲谈叙旧,
而是携着深思熟虑的筹码,
专程前来投诚结盟。
他微微躬身,恭谨行礼,低声道:
“五郎见过太子妃。”
韦氏端坐在榻上,眉眼矜肃,气度沉稳,
淡淡抬眸看向他,语气平缓带几分审视:
“夜深宫静,五郎冒险来东宫见本宫,所为何事?”
张易之抬眸看向神色矜冷、暗藏威仪的韦氏,
语声低沉,字字暗藏机锋:
“太子如今复立储位,
朝野皆以为陛下屈从时局,万事尘埃落定。
可太子妃应当心知,
陛下心中最属意的储位人选,
并不是太子。”
韦氏以为他说的是太平,
面上不见半分意外,
唇角浮起淡淡的冷笑,语气从容笃定:
“此事本宫心中早已知晓。
陛下想要立太平为储,
满朝文武、李氏宗室、武氏亲族,
三方皆不肯应允。
重重情势摆在眼前,
陛下也只得作罢,
如今早已放下这般念头。”
张易之听完,缓缓摇头,眸光幽深,不疾不徐开口:
“太子妃错了,
五郎说的,并非太平公主,
圣心真正属意的储君,另有其人。”
韦氏眸光微凝,原本慵懒靠坐的身形微微坐直,
眉宇间掠过探究,淡淡开口:
“哦?不是太平,那是谁?”
张易之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宫闱秘辛,缓缓吐出三字:
“临淄王。”
“李隆基?”
韦氏诧异开口。
张易之微微前倾身形,压低声音,道出最核心的隐秘:
“是,临淄王自幼养于御前,
是陛下亲手教养长大的皇孙。
陛下曾直言,此儿风骨卓然、天资雄断,
来日必为太平天子。
这份圣眷与期许,
是太子、太平公主,
乃至所有宗室子弟,
都远远不及的。”
韦氏闻言沉吟片刻,
她深知张易之绝非无故示好之人。
此人久侍御前,深得圣宠,
手握宫闱秘事,
眼界心机远超常人,
今夜甘冒私闯东宫的死罪前来投诚,
绝非真心向善,必然是所求甚多。
天下从无免费的同盟,
更无凭空的归顺。
他定是想来借东宫储势,
为自己兄弟抵挡朝野汹汹非议,
化解眼前倾覆之危。
是以她万万不能轻易接话,
不可显露急切,更不能顺势应允结盟。
一旦自己率先流露渴求、展露忌惮,
便落了下风。
她深谙朝堂博弈、人际制衡的真谛:
先稳己心,再控局势。
越是对方主动求和、递上筹码,
自己越要沉住气、持重自持,
假意淡漠疏离,冷眼试探。
唯有压住心绪、不暴露所求,
让张易之主动摊尽底牌,亮出所有价值,
她才能掌握主动权,择利而取,避害而行,
心中思绪转瞬落地,
韦氏敛去眼底所有思虑,
神色依旧冷淡矜持,
只淡淡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不以为意:
“此事本宫略有耳闻。
李隆基年幼便气度超然、聪慧过人,
胆识远超同龄宗室子弟,
宫中人人皆知。
这些浅显见闻,
不必你特意前来告知。”
接着,韦氏表现出一副:你这番说辞不过是人人皆知的宫闱闲话,
算不上任何有用的筹码,更谈不上所谓投诚。
她眸光微凉,已然带着几分敷衍的疏离,
“五郎未免小题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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