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太道:“你不懂,你外祖父一生谨慎,不会说一些无用的废话……,他或许是想告诉我什么事。”
“母亲。”夏金桂打断她,夹了一筷子菜。
漫不经心道,“如今,京城跟咱们争这个胭脂水粉生意的,不就是薛家吗?薛家能有什么实力?”
“薛家当家的去了之后,薛家孤儿寡母从金陵逃来京城,还能有什么实力?不过是依靠贾家过活。
“咱们夏家,在京城可比他们强了不知多少,您怕他们做什么?”
夏太太听了这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王子胜夫人来家中闲坐时,说漏嘴的一句话。
似乎是说薛家的胭脂水粉铺子里,贾府那个庶子贾环,也占着一股。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可此刻再想起来,心里便有些犯嘀咕。
她犹豫了一下,道:“金桂,你可知道贾府那个贾环……也在薛家的生意里头有股?”
夏金桂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贾环?就是那个贾政贾老爷的庶子?”
“母亲,您也太把他当回事了。他就算在薛家的铺子里占了股,那又如何?”
“我听说,他如今是在翰林院当差,清贵是清贵的,可那地方需要熬资历,没个二三十年,很难出头,什么时候能熬到九卿、阁老的位置?”
“如今他还嫩着呢,咱们夏家,哪里用得着怕他?”
听女儿这样说,夏太太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贾环就算日后有出息,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自家做胭脂水粉买卖是和王家合伙的,王家身后还有楚王府撑着,楚王殿下无论如何总是皇帝的皇子。
当今圣上正当盛年,就算十几二十年后,传位不给楚王,是给了燕王。
楚王和其他几位皇子,也依旧是王爷,贾环一个翰林院的清贵文官,还能越过王爷去不成?
想到这里,夏太太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轻轻吁出一口气。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薛家不足为虑,贾环也还年轻,远远未成气候。
父亲那句“不用惦记做其他买卖”,兴许只是担心她贪多嚼不烂,让她收收心罢了。
…………
四月天气,暖融融的日头照在蘅芜苑的藤萝架上,新抽的叶子绿得透亮,风一过便簌簌地响。
宝钗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本草》,听见院门口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还未抬头。
史湘云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扬声喊:“宝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身后跟着黛玉、宝琴、探春、惜春,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
湘云一把夺了宝钗手里的书,放在案上,道:“宝姐姐,这大好的春光,你还闷在屋里看书,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宝钗笑着起身,携了她的手:“今日怎么都来了?是约好了的?”
探春在石凳上坐下,笑道:“可不正是约好了的?宝姐姐也忒不把日子放在心上——四月十二是你生日,还有几日就到了,我们商量着,要给你办一次小聚呢。”
湘云立刻接话:“对对对!不用大操大办,咱们自家姐妹在一处吃酒说话就很好。我头一个赞成的,到时候我定要好好喝两盅!”
宝琴也抿着嘴笑:“我们要想几个新的酒令,才是玩得尽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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