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姑娘性子素来直爽,率先起身走上前来,浅浅一笑行礼:
“崔娘子,许久未见,近日可还安好?朔宁春日风物甚好,娘子今日来得正好。”
她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崇拜。
越了解这位崔娘子,赵姑娘就越是真心钦佩她的作为。
崔含枝含笑回礼,语气温和从容:
“劳赵姑娘挂心,一切都好。春日韶光确实难得,这般雅聚,确实赏心悦目。”
两人闲谈两句,气氛和煦。
赵姑娘垂眸片刻,随即抬眼轻声道:
“娘子,我近日定亲了,是频阳王氏的嫡子。”
虽不是嫡长子,却也是长房嫡次子。
母亲说不是嫡长子,她就无需担持家主母的重担。
往后日子清闲,这辈子便没有什么压力。
崔含枝闻言微微一怔。
看着少女眉眼间浅浅的落寞,无半分待嫁的欣喜,心底悄然微叹。
世家女子的婚嫁,从来不求两情相悦。
若是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已是人间佳话。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轻声劝慰:
“良缘也好,寻常也罢,皆是外物。咱们女子这一生,其实也不一定靠着婚事来定义好坏。”
“无论身处何等境遇,只要守住本心,安稳自在,便可胜过一切浮华……”
所以嫁人与否,嫁给谁。
归根到底,是看你有没有本事叫自己过得好。
若能借此让自己过得安稳自在,那便是良缘。
若因一段婚事,或因一个人,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那是孽。
赵姑娘闻言一愣。
她垂眸片刻,眼底似有微光亮起。
随后郑重地屈膝一礼,方才转身轻轻退回赵夫人身侧坐下。
不远处的席位。
杜夫人带着苏娘子静静落座。
苏娘子脸上看不出拘谨,可身子却有些紧绷。
杜夫人姿态端雅,看似淡然地在赏园中春景,余光却时不时在崔含枝身上打了个转。
崔含枝扫到二人身影,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对面不远处的席位上,陈家姑娘看着崔含枝和赵姑娘相谈甚欢。
想到自家因为这人,今年连春日宴都没办了。
这是何等的丢脸!
可她不敢亲自出头,便侧头凑近她身侧的钱家表姐,低声耳语了几句。
钱家亦是朔宁底蕴深厚的世家,虽比不上韦、赵、陈三家顶尖显赫,却也是世代书香、根基稳固的名门大族。
那钱家姑娘素来自持身份、眼高于顶。
一听自家那个从前高高在上的表妹说起,就是对面那人害得姑姑被训斥跑回了娘家。
哦,那还是把北安侯迷得竟连政务都让她插手的狐狸精。
连怀了孕都不安分。
她毫无半分闺秀该有的含蓄端庄,一双眼直白放肆地落在崔含枝身上。
从上至下细细打量,目光带着审视、轻慢与挑剔。
甚至毫不掩饰心底的鄙夷。
崔含枝端起茶盏,对这道无礼的视线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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