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片刻,钱家姑娘才扬起一副故作温婉的假笑,扬声开口,字字带着刻意试探与刁难
“久闻崔娘子贤名,人人都称您是女中诸葛,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奇女子,执掌侯府、打理地方诸事,样样周全妥当。”
“今日群芳齐聚、春景正好,宴席尚未开席,正好得闲。我等不如小试笔墨、吟诗作赋,为这场春日雅集添几分意趣,也好让我等见识一番娘子的风雅才情?”
这话看似恭维推崇,实则句句捧杀、暗藏刁难。
崔含枝经手夫人的政务民生,日日与卷宗、民生、吏治打交道,素来不钻研闺阁诗赋、笔墨风雅。
钱家姑娘这番高调捧杀,摆明了是看她落败出丑,落得个徒有虚名的笑话。
崔含枝眸光淡淡扫过她,笑意从容坦荡,不卑不亢。
“我读的书杂乱粗鄙,都是世俗实用之物,登不得大雅之堂。不比诸位姑娘自幼浸淫诗画、精通风雅,论吟诗作赋、品茗填词,我确实远不及诸位精妙。”
她坦然的承认自己不善于此,反倒让钱家姑娘的刁难落了空。
就在钱家姑娘脸色微僵,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旁刚刚走来的韦家姑娘眉眼清亮,语气直白利落,半点不留情面。
“春日雅聚,本是赏花宴乐,和睦闲谈,钱姑娘非要强人所难吗?”
她目光在陈家姑娘身上顿了顿,又道:
“人各有所长,崔娘子是不会吟诗作对,可她能安后方、理庶务,稳一方民心,是大才干。”
“你呢?”
“论容貌不及人,论气度不及人,论本事更是差之千里,被人挑唆当枪使都浑然不觉,还敢在我韦家宴席上刻意挑事?”
钱家姑娘如何羞恼不说。
一旁的陈家姑娘却是瞬间脸色煞白,难堪至极。
韦家姑娘半点不姑息,她抬眼在其中几家人身上扫了一圈。
随即声色微冷,正色道:
“今日是我韦家诚心设宴迎春,谁若存心寻衅、搅乱雅聚,败坏宴上风气,休怪我韦家不留情面!”
她是主家。
一句话落地,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想着今日侯府女眷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尽数收敛了心思。
不多时,宴席开始了。
柳夫人也入席落座,就坐在崔含枝左手边。
方才跟她闲谈的一众夫人们则是坐在了岳夫人她们那一处。
这一众北地的夫人姑娘们第一次参加朔宁这些世家的雅聚。
各家夫人闺秀们,不是吟诗作对、抚琴弈棋,就是行酒飞花。
风雅婉转,又规矩繁多。
她们生长于边关沙场,性子爽直粗犷,面对这般精致繁复的闺阁雅事,全然无从插手。
不少人手足无措,坐得拘谨局促,格格不入。
席间有几位姑娘见状,眼底掠过隐晦轻视,低声嗤笑,满是不屑。
细碎的嘲讽笑声清晰落入耳中。
众人努力绷着脸,却愈发窘迫难堪。
神色尴尬。
崔含枝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缓缓开口:
“今日韦家设宴雅聚,既是朔宁群芳盛会,亦是咱们朔宁的夫人小姐们头一回和北地的女眷这般亲近。”
“素来雅韵分南北,风骨无高低。诸位姑娘擅琴棋书画、诗酒风雅,是咱们朔宁的温婉;然北地女眷长于边关风霜,少了几分闺阁细腻,却多了几分沙场坦荡。”
“既然今日大家欢聚一堂,就不必拘于一格。诸位以诗赋助兴,北地女眷便以风骨助兴,南北合韵,方是真正的春日盛会,诸位以为如何?”
这话落落大方,瞬间压住席间所有隐晦的轻慢和鄙夷。
既给足了朔宁世家风雅的体面,又未曾半分贬低北地女眷。
众人皆是一怔。
瞬间反应过来,这崔氏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朔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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