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这些衙役见了杜夫人,无不躬身恭敬,百般讨好,如今不仅言语轻慢,更是半点体面不留。
听见两人问话,当即不耐烦的挥挥手。
“到底治不治?我也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才跑这一趟的,不治我这就回去当差了。”
才怪。
这是他好不容易抢到的差事。
县令大人说了,杜家这样的大贪官,家眷竟然还能呼奴引婢,好不快活。
就该让他们过过苦日子才是。
杜家婆媳二人心中又气又恨,却半点不敢发作。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们别无选择。
只能咬牙忍痛,翻遍家中仅剩的细软首饰和银钱,交给衙役。
“治!还请大人费心,一定给我家老爷和大儿子请个好大夫!”
衙役当即拎着小包袱,转身就走,竟是半句话都没有。
杜母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心底气愤和担忧交织。
他们一家如今栖身的小院,原是杜夫人娘家的旧宅子。
一进的小院,只有两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和杂物房。
逼仄简陋,远不如从前的官宅气派。
也只能堪堪容下婆媳二人,还有大房的三个孩子落脚安身。
杜母住了正房,杜家大儿媳带着女儿住了一间厢房。
剩下一间厢房,杜子谦不愿同两个侄子挤,便在厨房旁的杂物间里搭了一张简陋木床,暂且栖身。
昔日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杜家少爷,如今就住在这样的陋室。
可他心中日日惦念着养病的妻子和几个孩儿,想到姣姣受的苦,便觉得这苦不算什么。
又或者只有身体上的痛苦,才能减轻他内心的负罪感。
这一下,为了节省开支,杜老太狠心遣散了家中仅剩的粗使婆子,和自己身边的丫鬟。
家境一落千丈,人心也跟着彻底溃散。
可怜杜家大儿媳,从前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
往日养尊处优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炊煮洒扫一概不曾沾手半分。
如今仆婢尽数遣散之后,上有婆母,下有三个孩子。
烧火做饭、浣洗衣物、收拾屋舍这样的杂活全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一开始尚且还好,杜夫人和儿媳妇同心同德,满心只盼着家中父子二人平安出来。
可半生养尊处优,一朝骤然跌落尘埃。
日日被困在逼仄小院里,杜夫人心性渐渐扭曲,杜子谦日日往崔家跑,这里于他就像只是一个住的地方。
杜夫人便只能对着儿媳百般挑刺,肆意迁怒,丁点琐碎小事便厉声苛责,言语刻薄阴毒。
白日要伺候情绪多变,动辄呵斥的杜夫人,还要照管三个啼哭吵闹着要父亲的孩儿。
家中粗重的活计磨得杜家大儿媳一双素来细嫩的手日渐粗糙,时常被水浸得红肿开裂。
夜里挤在逼仄的厢房,枕畔全是愁苦。
日日煎熬,看不到半分盼头。
她心中那一点为夫为家的念想,一点点被琐碎苦日子磨得干干净净。
就这么过了没一个月,就在官府最终的判文下来前夕——
曾经在青阳县煊赫一时的杜家,彻底败得干干净净,分崩离析。
这日晨起,杜夫人又开始为了些小事厉声苛责她,言语极尽刻薄。
大儿媳再也受不住,既不争辩,也不哭闹,默默收拾了自己的衣物。
不等杜夫人阻拦,便雇了一辆简陋的骡车,径直回了娘家。
很快便递回一纸文书,要与杜子鸿和离。
彼时,杜子谦早已从家中分了出去。
从今往后崔含姣不必再侍奉公婆,条件就是保杜家父子性命无忧。
不过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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