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月林儿回到母舰之后,立即接受了全套的身体检查和意识检测,伊娜亲自做的比对,基因、脑电波、行为模式,全部吻合,没有任何异常!快两年了,她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每一天都在……那……她又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全息光幕上,银白玫瑰静静盛放。
娅菲拉盯着不断刷新、持续暴涨的玫瑰基数,嗓音微哑:五百舰员,全员应援。数据可以伪造,信号可以复刻,但五百人两年的真心与记忆,永远无法造假。
莉莉坐在农业舱的样本分析台前,温柔的眼眶已经红了,手里还攥着月林儿昨天分给她的护眼营养液,轻声哽咽:林儿姐那么温柔,永远在守护我们、照顾我们,她怎么可能是假的……
岳宇星望着铺满屏幕的无垠花海,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眼底的沉重多了几分温热。
阿诺德望着这一幕,心口酸涩发胀,紧绷的拳头缓缓松开。
是啊。
数据可以篡改。
信号可以伪造。
身份可以复刻。
记忆可以模拟。
但这快两年朝夕相伴的温情、日复一日的付出、刻入所有人心底的温柔与担当,永远无法复制、无法伪装。
迷雾再浓,危机再重,全员的心,始终向着真正的月林儿。
六层独立隔离舱。
月林儿静静坐在合金床沿,一身干净的浅蓝医疗制服,清冷孤寂。
头顶的暖白色照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落在白色被褥上,落在合金墙壁上,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上。
最里侧舱壁上的公用显示屏亮着,诛姬投送的那束巨大的银白电子玫瑰正在屏幕中央温柔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流转着细碎的银白色光晕。
花海下方,滚动着全舰五百人匿名留下的简短话语——
林儿姐我们都信你。
等你出来配营养液。
你是最好的。
别害怕,我们都在。
早点回来,餐饮舱的汤没人管了。
上次借你的笔记还没还呢,你得亲自来拿。
林儿姐,我是后勤组的,你上次帮我包扎的伤口早就好了,谢谢你。
我们都在。
我们都在。
我们都在。
月林儿看着满屏的玫瑰和留言,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合金床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抬手想擦,可眼泪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她何德何能,值得五百个人在她最百口莫辩的时候,不问缘由、不讲条件地站在她身边。
伊娜清冷的电子女音轻柔响起:月林儿,生命体征平稳,脑波节律正常,无任何异常能量、意识波动。隔离舱最高级别安保机制全域生效,物理、信息双重封锁,绝对安全。诛姬投送的应援讯息,已归档留存。
月林儿轻声说道:谢谢你,伊娜。也替我谢谢诛姬。
月林儿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却多了一丝被温暖包裹的柔软。
她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红肿的眼眸望着屏幕上那束银白玫瑰,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两年来未曾停歇,配过无数营养液、包扎过无数伤口、安抚过无数崩溃的队员、打理着整艘舰船的生活琐事,温柔且有力量。
她的记忆真实完整。
她的情感赤诚热烈。
她的真心毫无虚假。
可那条诡异的信号,那串独一无二的身份码,像一道无解的死局,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伊娜。月林儿抬眸看向角落的监控探头,眼眸水光氤氲,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忐忑,如果……如果最终核查结果证明,我是假的。请第一时间告知队长,不用犹豫,不用留情。我绝不给母舰、不给大家,带来半点危险。
监控探头的红点恒定闪烁。
已经觉醒的母舰超级AI智能舰载主系统伊娜,罕见地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在冰冷的隔离舱里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伊娜清冷无波的声线响起,透出一丝极致克制的温柔:
月林儿,依据两年全天候行为、情感、潜意识、生命数据比对,你百分之百是原始本体。系统认定,你毋庸置疑、绝对真实。
简单一句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安抚,只有一组冰冷的数据和一个确定的结论。
可就是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月林儿积攒已久的酸涩与脆弱。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已久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谢谢你……可是,另一个我,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够解答。
隔离舱里只有暖白色灯光静静流淌,公用显示屏上的银白玫瑰无声绽放。
无人回应她的疑惑。
舰外,暗紫色云团翻涌不休。
巨型能量闪电反复撕裂黑暗,诡谲极光变幻莫测,一明一暗两道螺旋光带在云团间无声流转,像同一棵树上分出的两根枝桠,笼罩整艘母舰。
舰内,漫天电子玫瑰温柔盛放,五百人心怀信任,默默守护。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团无解的迷雾之中。
他们深知——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凶险莫测的宇宙异象。
而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真假难辨的自己,藏在身边、无从察觉的深渊。
与此同时。
遥远的、未知的异空间海盗母星上。
阴暗潮湿、破败脏乱的贫民窟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污水、锈蚀和硫磺以及霉变的气味,浓稠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到铁锈的腥甜。
头顶的排水管道年久失修,冷凝水顺着管壁的裂缝渗出,一滴、一滴,砸在下方的积水里,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
嗒——
远处偶尔传来金属管道在热胀冷缩中碰撞的闷响,沉闷、悠长,在狭窄的管网通道里来回弹荡,像某种远古巨兽的鼾声。
晦暗无光的角落,一堆锈蚀的金属板和破烂的防水布搭成了一个勉强遮身的窝棚。
另一个月林儿蜷缩在窝棚最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管壁,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沾满污垢的当地粗布衫,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她格外瘦小。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暗红色的勒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组织液。
脸上沾着灰污,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澄澈温柔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恐惧。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通讯器——那是她从中央监狱“恶魔城堡”里逃出来时,拼了命带出来的唯一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一枚信号很是弱的中继通讯器。
0.3秒。
她只抢到了0.3秒的发射窗口。
十七层中继跳转,每一层都是她在逃亡途中默默记下的废弃节点,她不知道信号能不能传出去,不知道能不能传到母舰,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能不能听懂。
她只知道,她必须试。
因为她是月林儿。
她是太阳使者联盟号科考队的生活总管,她的队长叫岳宇星,她的队友们在等她回去,她有一个暗恋的人叫岳宇星。
这些记忆刻在她的基因里、脑波里、灵魂里,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贫民窟里躲了多久。精神状态模糊中。可能是几十天,可能是十几个月了。
她不敢随便出去,不敢随便生产能量,更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响,只能靠管道里渗出来的冷凝水和偶尔从垃圾堆里翻到的变质食物果腹。
每一次听到远处传来生物兵巡逻队的脚步声,她都会屏住呼吸,把自己更深地缩进阴影里,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在等。
等母舰的回应。
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希望。
头顶的管道又滴下一滴水,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
她微微一颤,抬起头,透过窝棚的缝隙望向头顶那片永远阴暗的天空。
那里没有星星。
可她记得星星的样子。
记得舰桥舷窗外漫天的星海,记得重物质云区诡谲瑰丽的极光,记得那个人站在全息光幕前沉稳如山的背影。
她轻轻闭上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队长,我还在。
你们……收到了吗?
滴水声在黑暗中继续。
嗒——
两个月林儿。
同一串身份编码。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只是记忆有点偏差。
一个安稳在舰,自我隔离、清白坦荡。
一个流落异星、藏身绝境、苦苦求救。
星海茫茫,迷雾重重。
前所未有的奇葩困局,彻底降临太阳使者联盟号。
真假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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