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微微蹙眉,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兵符,陷入深思。
校场很安静,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将士们一列一列笔直站立,等候着命令。
方晴眼中满是慌乱,唇角颤动,忍不住拉起马达的手,恳求一般:“平安出城怕是不能了……求你,不要行动了,好不好?”
“左丞相比我们早一步得到消息,也比我们先一步行动。此刻即使按兵不动,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马达双眸很温和,回应却很决绝。
方晴有点糊涂,她想不明白马达的逻辑:“好好呆在家里,又能有什么坏结果呢?”
“你看不出来吗?皇后和左丞相正在作对,那并非今日,而是老早就开始了。陈国,就快要有大事发生了,乱世之下,如何苟全?”马达解释得很慎重,他推开了方晴的手。
“他们作对,你要站在皇后这边吗?万一站队站错了怎么办?”方晴忧心忡忡。
马达摇头,轻声答道:“我不站任何人,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方晴再次豁然睁大了眼睛,脑海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心头又冷又沉,不知不觉中,眼角也渐渐泛起惊惧的泪光。
但她已经阻止不了马达,眼看着马达往前几步,走到一众将士面前,举起了飞龙令牌。
“全体将士听令,即刻出发去刑部大牢,营救贵妃,护送贵妃出城,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只见鳞片状的盔甲在阳光下光斑闪烁而过,马达翻身上马,动作轻盈如燕。
其余马兵,也如出一辙跨上马背,数万步兵手持寒铁,齐刷刷发出平地一声吼:“遵命!”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长鞭一挥,无数战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校场中阵阵回声如惊雷轰隆作响。
方晴不得不往一侧为士兵们让路,可看着那威风凛凛的军队出营,胆战心惊,生怕她心爱的丈夫此番会有去无回。
无暇多想,她也急急到马厩中解下一匹马,脚尖轻点地面,借力箭步一跃,上了马,追着马达的队伍飞驰而去。
桃叶在昭阳殿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沈嫣派人传来的消息,却是没有见到赵弼。
一个沈家的心腹丫鬟被采薇悄悄带进来,向桃叶报知:“沈老板的线人探得,赵将军去左丞相府报信后,很快就从后门出去,直奔扬州,去找赵刺史了。我们的人,根本没有见到赵弼,也没有机会绑人。”
“陈亮要联合赵盛,来个里应外合吗?他想做什么?”桃叶闷闷地问。
采薇低声揣测道:“他应该是怕皇后娘娘联合右丞相发动宫变,影响他孙子的前程吧……”
桃叶听了,不禁冷笑一声,她不过是想救司蓉一命,至于旁人都是什么心思,她又哪里管得着?
沈家丫鬟道:“沈老板说,左丞相不止外联扬州刺史,在城内还向霍璩将军借兵,如今已经控制了所有城门。”
桃叶点头,思索着,又感到疑惑:“这几个人,都是武夫,心思不可能那么缜密,行动也不可能那么快。他们应该还有个军师吧?”
那丫鬟又忙应声道:“娘娘果然料事如神,我们没盯上赵将军,却看到吏部的何尚书乔装打扮,鬼鬼祟祟从左丞相府离开。”
“何阳啊?”桃叶又冷笑,扭头对采薇说:“其实,那次诬陷科举司作弊之事,我就一直在怀疑,陈亮的脑子不好使,张小宛在深宫中,不便时时为陈亮出谋划策,所以那个铺陈细节的人,多半就是何阳。”
采薇便问:“那现在该当如何?娘娘要绑何尚书吗?”
桃叶摇了摇头,愁容顿起:“现在绑何阳还哪里来得及?陈亮、霍璩,若再加上赵盛,兵力恐怕会超过飞龙军,马达……未必有胜算。”
“赵家军从扬州来,没那么快的。右丞相已经出发了。”采薇安慰着桃叶。
“但愿如此吧……”桃叶看看外面,日头高悬,已将近晌午了。
她给陈济下的蒙汗药,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沈家丫鬟通传完了消息,仍被采薇悄悄送出宫去。
送罢,采薇又回到桃叶身边,乃问:“如果左丞相知道娘娘不过是想救贵妃出去而已,还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阻拦吗?”
桃叶听了,淡然一笑:“你以为,陈亮的所有防范之举都是多余的吗?”
采薇没太明白。
桃叶推开窗户,看到宫人们都离得很远。
“沈家固然富可敌国,可终究是有钱无权,不然也不必依靠我们去搬救兵。但飞龙军乃皇上亲兵,不可能轻易调出京城,可贵妃所犯弑君大罪,岂能为陈国所容?”
桃叶微微侧目,看向采薇,继续说:“所以,沈老板还需要借助其他兵力,护送贵妃离开陈国。能帮沈老板做成此事者,非白夫人莫属。”
采薇恍然大悟。
她们都知道,沈嫣与白羽这几年书信往来极多,且当初是沈嫣协助司修逃出京城,作为礼尚往来,白羽必然愿意帮司蓉逃过一劫。
“所以……白夫人的十三军可能就在京城附近?”采薇心中怔然一惊。
“所以,你现在还会觉得左丞相他们戒备森严纯属多余吗?”桃叶望着窗外摇摆不定的树枝,长叹一声:“白夫人父兄皆为陈济所害,无论她因何来京,谁知会不会「顺便」做点别的事呢?”
艳阳高照,和煦的暖光照到了桃叶脸上,桃叶仰头沐浴日光,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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