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隐隐感到那笑容有点瘆人。
“你觉得……如果皇上一觉醒来,看到他最信任的左丞相和右丞相都私自集结兵力,在他亲手建立的陈国都城打成一团,会是什么心情?”桃叶缓缓回眸,又露出了明媚灿烂的笑容。
采薇的心砰砰直跳。
自打桃叶去了一趟刑部大牢,陈秘就料着后边必有人来救司蓉,他既为细作,又驻京多年,消息自然是无不灵通的。
飞龙军中皆是遴选的最精锐之师,陈秘也知道无法抗衡,倒没有必要白白折损兵卒,因此早早松懈了牢狱戒备、打开了司蓉的牢门,就等人来劫狱。
然而在飞龙军即将临近时,陈秘又派心腹之人报知陈亮,声称十万火急,生怕丢了人犯,请求援手。
但实际上,待到陈亮收到消息再派人来增援,时间差根本赶不上。
于是,马达带人很容易就攻破了刑部府衙,府吏、狱卒四下逃窜,不大一会儿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将入上牢时,马达吩咐将士们都止了步,然后对方晴说:“贵妃今日恐怕仪容不整,不宜见外臣,我等还是都回避了为好。你进去接贵妃,直接送到沈家马车上。”
方晴点头,就去叫小莺。
小莺让车夫把马车拉到大牢门外不远处,然后跟着方晴一起到上牢内寻司蓉。
这里,马达带着飞龙军将士向外撤离了一段距离,背对着牢狱而立,仍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以保卫此处安全。
过了一会儿,马达闻得身后有动静,像是司蓉被扶出来了,但上马车的声音,却听着格外费劲。
马达心里不安,不自觉微微侧首向后一瞥,只见司蓉脸色苍白、青丝凌乱,胸襟和衣袖上血迹斑斑,双目似睁似闭,浑身无力,全靠小莺和方晴一个拉、一个推,才勉强上得去车。
看了这么一眼,马达深感自己是大不敬之罪,忙又扭回头去,静候着她们安置。
好不容易司蓉被扶进马车中,小莺陪坐,放下车帘,车夫才上了车辕之上。
方晴便离了马车,自向马达走来。
马车内,忽又传出司蓉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微弱,好似又咳出了什么,引得小莺低声哽咽。
马达更心慌了,惊惧中忍不住再次回头,只见方晴已到眼前,忙问:“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有些发烧,人也烧糊涂了,竟连我和小莺也不认得,一直在咳血,牢里床上都是血……”方晴轻声叹息着,脸上也有担忧之色。
马达一向清楚,司蓉的病,寻常大夫是治不了的,眼下请太医令田源救治也实在不可能,唯有沈嫣身边招揽的几个医士新近最了解司蓉病情。
“尽快与沈老板会和,快走。”马达催促着。
飞龙军按照马达的命令,环绕在沈家马车周围,保护司蓉快速离开刑部府衙,走上了大街。
马达骑马,就走在马车一侧,才刚出发,又听得几声咳嗽入耳,如锥心般难受。
“父王……父王……我好想回永昌……回去找一件衣服……”
伴随着咳声,是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这句话,瞬间将马达的记忆带回多年前——那是在永昌街头,司蓉强行拉着马达进了一家裁衣铺。
“我今天非要给你做衣服不可,别跟我扯上配不配!你这衣服都磨成什么样了?还能穿吗?”司蓉大嗓门的嚷嚷仿佛还在耳边。
马达再三婉拒不得,最终被量了尺寸。
“不要总是这么严肃好不好?笑一笑!”司蓉只管两手掰着马达的唇角向两旁捏。
马达本来不想笑,但被捏得好痒,不禁微微一笑。
“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司蓉很是得意。
但是那件衣服做好后,由于永昌宫中传来的警告,马达不敢收,只能留在了司蓉手上。
陈济和司蓉被赐婚那日,司蓉偷偷跑来找马达。
“我明明提前了好多天就把那件衣服装好了,到京城后却怎么也找不到,肯定是拉在永昌了,或者路上丢了,我好想回去找找……”
那天假山后,司蓉的泪痕和言语,马达此生都不会忘。
“父皇总说永昌太穷,心疼我在那里吃苦。可是,来京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怀念永昌,在永昌时多快乐啊……”
想到司蓉离开时泪水盈眶的模样,而后司蓉越发消瘦、常年被病魔缠身,马达几乎也要淌下泪来。
正走神了这么一瞬,忽听得前方战马嘶鸣,走在最前排的骑兵戛然停止了前进。
马达抬头,只见陈亮也身着盔甲,带领无数兵马,同样迎面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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