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死命攥着衣角,眼角淌泪,嘴角含笑,咬着嘴唇,半晌道不出一句话。
“到底要怎么办?”杜鹃又试探性地问。
“如果我把他生下来,那么对于我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是多么不公平!如果我把他打掉,那么我跟那个残忍到可以亲手害死自己儿子的昏君又有什么区别?”
桃叶双手按住肚子,泪流满面。
她想起王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掉入火坑,做出那样疯狂地举动。
而她,登上一国皇后的高位,救得了司姚的那个假皇子,也救得了孟雪那个有母无父的小女娃,救得了王环的孩子,却无论如何都救不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念至此处,桃叶自觉,她的心又被一寸一寸撕碎了。
“其实,孩子总是无辜的。”杜鹃劝道。
“他们把我和二哥的孩子害死时,又何曾想过……那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桃叶缓缓摇头,心痛的滋味,将她别的所有的知觉都吞没了。
杜鹃只能在一旁叹气。
过了许久,桃叶努力平复自己,擦掉眼泪,又对杜鹃说:“你回去转告玉儿,多谢她好意,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京城。皇上的病是不可能好了,京中需要我坐镇。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让陈国君臣信服的最强工具,暂且也要留着。”
“那么,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走?”杜鹃望着桃叶,惴惴不安。
“我是陈国的皇后,如今更总揽监国大权,必须坚守到最后。”桃叶勉强出一丝微笑,拉住了杜鹃的手,“回去吧,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杜鹃脸上的担忧更多了。
“等睿王兵临建康的那一天,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桃叶反而安慰起杜鹃来。
杜鹃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听从桃叶的话,站了起来,向桃叶告别:“那我先走了,你要保重。”
桃叶想了想,又叮嘱杜鹃:“再帮我一个忙吧。待睿王攻入陈国之后,请你一路隐身跟随,若是各州郡长官从善如流,那最好不过;若有哪个坚决抵抗、不肯归降,就麻烦你烧其粮草,断其后路。”
“一定要这样吗?”杜鹃有些疑虑。
“我了解睿王,他只愿万事靠自己,但那样太慢了,我的肚子快要等不及了,我是绝对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所以,拜托你偷偷帮他,才能帮我。”桃叶站起,对着杜鹃,深深一躬。
杜鹃忙还礼领命,再次道别。
因为见了杜鹃这一面,桃叶发现,她突然很思念王玉。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思念的到底是王玉,还是昔年那段恋恋不舍的深情。
午后,桃叶独自一人坐在科举司的小阁楼里,她拿出了那面鬼王赠予的小镜子,轻轻敲击了镜面。
片刻,镜中传出一个咳嗽声,是来自魏湑的。
桃叶便问:“哥哥?”
那边,传来了魏湑的回应:“只有我一个人,你只管说。”
“玉儿离你有多远?我想看看她。”
“巧得很,她就在我营帐外面。不过,你不是说,不要让人知道我们这种联络方式吗?玉儿也是个不稳重的,知道的太多对她没好处。”
桃叶默然,又说:“你拿着镜子出去,靠近她时不要说话,也不要让她留意到镜子。我只想偷偷看她一眼。”
“好吧。”魏湑站起,往外走去。
桃叶看得出,魏湑所在的地方确实是个营帐,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外面也扎着一排一排的营帐。
他又走出整个军营的栅栏门,一直走到一条大河旁边,河水很黄,河岸上堆积着黄沙。
桃叶隐约觉得,那应该是黄河。
渐渐的,王玉的身影进入了镜面,她好像比先时长高了,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脸上的旧疤也不大看得出了,俨然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玉儿,在做什么呢?”魏湑靠近了过去。
“阿修给徐慕立了一个衣冠冢。”王玉答着话,注意力都在河边那个小土堆上。
镜头转过去,是一个正在立碑的男子,他刻了字,又站起,对着墓碑,郑重承诺:“徐大哥,你就在这魏陈交界看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桃叶意识到,那是司修,可那多出来的一点胡子、变糙了的皮肤、变粗了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当年的司修了。
再往旁边,站着司修的母亲白羽。
墓已立好,王玉、司修、白羽三人,一起对着墓碑鞠躬。
滔滔河水在不远处,掀起了一层又一层水浪,映着天边的落日余晖、绚烂晚霞,好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
桃叶看着,看着,又是泪眼模糊,那河天相接的美景,那山高水阔的另一种生活方式,是她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彼岸。
她手指拂过镜面,从王玉的额头处划过。这样,她就算是抚摸过这个女儿了吧……
她只怕,她们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