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雅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封信件的复印件,俄文手写,确实是祖父的笔迹。
内容简短,主要是感谢彼得罗夫的帮忙,询问进展。
另一份是彼得罗夫的笔记,记录了他如何通过档案馆的老员工打听,得知1978年借阅格里高利日记的“特派员”,可能来自一个叫“对外文化联络部第九处”的部门,该部门负责“特殊文化遗产的评估与转移”。
笔记最后写着一行字:“第九处在1986年解散,但部分人员转入新成立的‘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该基金会现任名誉理事长是.......(此处涂黑)”
涂黑的部分,显然是被故意遮盖的。
叶雅抬起头,看向江夜。
“涂掉的名字是?”
“彼得罗夫涂掉的,不是我。”江夜说,“我拿到时就是这样。他可能觉得,知道这个名字对我母亲没好处。”
“您母亲没有追问?”
“她不是那种喜欢探听秘密的人。”江夜笑了笑,“她常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负担更重。”
叶雅合上文件夹,推还给江夜。
“所以,您帮助我,部分是因为我祖父和彼得罗夫的渊源?”
“是其中之一。”江夜收好文件夹,“更主要的是,我觉得这是一件正确的事。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
“我小时候,母亲常带我去博物馆。
“她说,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有人的故事。
“那些制作者、使用者、收藏者、遗失者.......他们的悲欢离合,都凝固在器物里。
“保护文物,不只是保护物件,也是保护那些故事,不让它们被时间或贪婪湮灭。”
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叶雅看着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类似的话:“文物是历史的证人,而我们,是证人的守护者。”
这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仿佛隔着时空,两个完全不同背景的人,因为对某种价值的认同,产生了连接。
“那些文件,”叶雅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可以公开,我会交给合适的博物馆或研究机构。但不是现在。”
“当然。”江夜点头,“那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我不会干涉。”
他看了看表:“茶快凉了,要续一杯吗?”
“不用了。”叶雅说,“我还有问题。”
“请问。”
“苏文渊。”叶雅直视江夜的眼睛,“您知道他最近遇到麻烦了吗?”
江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知道有人找过他,用钱和威胁。我也知道,他昨天给了你一些资料,然后订了去悉尼的机票。”
“您在监视他?”
“保护性的监控。”江夜纠正,“自从小巷事件后,所有和你有关联的人,我都做了基本安全评估。苏文渊是重点,因为他知道太多,也因为他.......可能成为突破口。”
“您觉得他可信吗?”
“以前可信,现在不确定。”江夜坦白:
“五十万美元是一大笔钱,足以让很多人动摇。
“但另一方面,他如果真的想出卖你,可以直接告诉那些人你的住址,而不是仅仅给些不痛不痒的信息。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在摇摆,既想自保,又对旧情有些愧疚。”
分析冷静而客观。
叶雅不得不承认,这和她的判断基本一致。
“那您建议我怎么做?”
“离他远点,但不要敌视。”江夜说:“他给你的资料,仔细看,但保持批判。至于他本人.......让他走。如果他想逃,就让他逃。强留一个心不在焉的盟友,反而危险。”
叶雅沉默。
她知道这是对的。
只是.......苏文渊是祖父留下的最后几个联系人之一。
失去他,意味着她在这世上的连接又少了一根。
孤独感,再次袭来。
叶雅的眼睛盯着江夜,像结了冰的湖面。
“您昨天在研讨会上说的谢尔盖·彼得罗夫,时间线有问题。”
声音很平,却像刀片刮过玻璃。
“我祖父的笔记显示,彼得罗夫2003年就在档案馆工作。”叶雅向前倾身,一字一顿,“而您说,他2008年才进入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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