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掐灭烟。
“过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
江夜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陈月犹豫了一下。
然后开始讲。
讲第比利斯的家，讲祖父的书房，讲祖母煮的茶。
讲她第一次学俄语诗，第一次摸到文物，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伊梅列季家的人。
江夜静静听着。
偶尔问一两句。
然后，他也讲。
讲他母亲，那个温柔的俄语教授。
讲她怎么教他认字，怎么带他去博物馆，怎么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睡。
讲她去世时，握着他的手说：“小夜，要保护好美的东西。因为它们太容易碎了。”
陈月听着。
忽然觉得，她和江夜，其实是一类人。
都在守护着什么。
都在为了一些沉重的东西，活着。
最后，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江夜没动。
就让她靠着。
直到天亮。
第七天。
伤口好了。
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陈月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红肿退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可以戴回面具了。
但她不想。
“江夜。”她说。
“嗯？”
“我不想戴回去了。”
江夜看着她。
“不行。”
“就一天。”陈月转身，看着他，“让我用这张脸，跟你吃顿饭。就一顿。”
江夜沉默。
良久。
“好。”
他去买菜。
做了四菜一汤。
摆好桌。
点上蜡烛。
像一顿正式的晚餐。
陈月坐在他对面。
用自己真实的脸。
“好看吗？”她问。
“好看。”江夜说。
“比陈月好看？”
“都好看。”江夜给她夹菜，“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月是保护色。”江夜看着她，“叶雅是真实的你。”
陈月低头吃饭。
“江夜。”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抬头，“有一天，我不需要保护色了。我可以一直用这张脸生活。你会……高兴吗？”
江夜放下筷子。
“会。”他说，“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那意味着，你安全了。”江夜说，“你可以做自己，不用再躲。”
陈月眼眶发热。
“那……你会在我身边吗？”
江夜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
烛光在他眼睛里跳跃。
“快吃吧。”他说，“菜凉了。”
陈月没再问。
她知道，有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至少，今晚。
她用真实的脸，和他吃了一顿饭。
这就够了。
饭后，陈月自己戴回了面具。
对着镜子，一点一点贴好。
盖住了那张真实的脸。
也盖住了，刚刚萌芽的某种希望。
江夜站在门口，看着她。
“疼吗？”他问。
“不疼。”陈月说。
“以后不舒服，要及时说。”
“好。”
戴好面具，陈月转身。
又是陈月了。
那个普通的、清秀的、有点害羞的茶铺学徒。
她走到江夜面前。
“明天我可以去茶铺了吗？”
“可以。”
“嗯。”
两人对视。
然后，陈月踮起脚。
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快。
像蜻蜓点水。
“谢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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