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朱怡铄每天在城里走动。
他在南街的一家茶馆里连着去了三天,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
茶馆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
他听着那些零碎的谈话,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一个在城门口卖瓜的老汉说:“陆知府来安州五年,安州的天就没晴过。他那个堂弟,就是被他惯出来的。在城里横行霸道,强买强卖,谁敢说个不字?”
旁边一个卖菜的中年妇人接话:“他那个堂弟死了之后,大家都觉得痛快。可陆知府不依不饶,非要抓那个丫头。抓了两年多,还没抓到。”
老汉说:“抓到了又怎样?那丫头也是可怜人。她那个继父,谁不知道?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打了多少年了。”
妇人叹了口气:“可怜她那个娘。”
朱怡铄听到这里,他没有追问,只是多买了两根瓜,继续在街上走。
又有一天,他在东街的一家小饭铺里吃午饭,听邻桌两个衙役模样的人闲聊。
一个说:“陆大人又催了,说那个案子不能拖,年底之前必须把人抓到。”
另一个说:“怎么抓?那丫头早跑出安州地界了,说不定已经去了岭南。就凭咱们这几个人,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一个说:“陆大人说了,加派人手,银子不是问题。”
第二个压低声音:“银子不是问题?他哪儿来的银子?还不是从府库里挪的。上个月那笔河工的银子,到现在还没补齐呢。”
第一个赶紧嘘了一声:“别说了,隔墙有耳。”两人不再谈这个话题,低头吃饭。
朱怡铄又走访了楚月家当年的几个邻居。
大部分人不敢多说,只推说“时间久了,记不清了”。
一个中年男人甚至在他走近时就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但有一个在巷口开杂货铺的老汉,在朱怡铄买了三回东西之后,终于松了口。
他叫刘老七,五十多岁,在这条巷子里开了半辈子杂货铺。
他收了朱怡铄的银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陆德昌那个畜生,死了活该。他打老婆打孩子的事,这条巷子里谁不知道?可陆天尧是知府,谁敢乱说话?当年府衙的人也来问过我们,问的时候凶得很,问完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有来过。”
朱怡铄问:“你还记得陆德昌的堂兄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刘老七想了想:“那年秋天,中秋节前后。陆德昌在他家里请客,喝了不少酒。那天晚上动静特别大,邻居们都听见了,第二天才知道出事了。”
朱怡铄问:“你亲眼看见陆天尧逼楚月做小妾的事了吗?”
刘老七摇了摇头:“没亲眼看见。但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陆德昌跟人吹嘘,说他堂兄看上他闺女了,要纳她做妾。酒桌上的人都听见了。后来陆德昌死了,这事就没人再提了。谁敢提?陆天尧可是知府。”
朱怡铄让伍六七暗中调查安州府的锦衣卫百户孙德胜。
伍六七花了好几天时间,摸清了孙德胜的活动规律——他每天上午在锦衣卫值房里待一阵,中午去陆天尧的别院吃饭,下午要么在城里转悠,要么回自己宅子里喝茶。
他手下的几个锦衣卫校尉也都听他的,从来不跟上面汇报安州府的事情。
伍六七还打听到,孙德胜在城北买了一座宅子,用的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宅子的修缮费用全部由陆天尧的府上出。
宅子里养着几个仆人和一个厨子,日子过得比一般富商还滋润。伍六七说:“他这是把锦衣卫变成了陆天尧的私兵。”
朱怡铄说:“先别动他。等我们查清楚了,一起报回京城。”
朱怡铄在安州府待了一个多月,把当年楚月案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大概。
他找到了当年负责验尸的仵作。
那人已经退休了,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种菜,住在村尾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院子里种着几垄白菜和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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