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怡铄紧跟着跳过去,马蹄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他勒住缰绳稳住,没有停,继续往前。
两人沿着城外的一条土路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夜里的官道上没有行人,月光很淡,被一层薄薄的云遮着,只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光,把路面的坑洼和车辙照得模模糊糊。
朱怡铄的马跑得很快,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田野里的庄稼气息和远处山影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看安州府城的灯火,只是盯着前方那条在月色中不断延伸的路。路两旁的树影在月光下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暗色,随着马蹄的节奏快速向后退去。
跑了大约两个时辰,马开始喘粗气了。
朱怡铄在路边一片树林前勒住马,翻身下来,牵着马走到一棵大树下。
伍六七也下了马,从包袱里摸出两把干草,喂给两匹马。朱怡铄靠在树干上,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伍六七。
伍六七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水囊还给他。两人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朱怡铄问:“到桃源县还有多远?”
伍六七算了算:“按现在的脚程,明天傍晚应该能到。不过前面有一段山路,路面窄,马蹄容易打滑,可能要慢一些。”
朱怡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两人继续赶路。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把路两旁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朱怡铄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按着腰间的短刀鞘口。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张纸条上的字——“现关押于桃源县大牢”。她在牢里待了快一年了。
他之前一直在安州府查案,却不知道她就在同一个府的地界上,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小县城里,被关在牢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文。
他攥紧了缰绳,把马催得更快了一些。
月亮被云遮住了,路面变得几乎看不清。
伍六七在后面喊了一声:“殿下,慢一些。前面有个弯道。”
朱怡铄没有减速,只是把缰绳稍微往左带了带。
马蹄在弯道上打了个滑,他侧身稳住,继续往前。伍六七在后面紧紧跟着,没有再喊。
又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
一条往西,一条往南。
朱怡铄勒住马,在岔路口停下来。
伍六七策马上前,看了看两条路的路面:“往南那条是官道,路面宽一些,但绕远。往西那条是小路,近一些,但要翻山。”
朱怡铄说:“走近路。”
伍六七没有反对,拨转马头往西边那条小路拐去。
小路比官道窄了许多,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灌木丛从山坡上斜伸出来,枝条偶尔会勾住衣袖。
朱怡铄把身子压低了一些,让马走得快些,同时注意着前方的路面。
小路沿着山脚绕了大半个弯,然后开始往上爬。
坡度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到后来,路只能容一匹马通过,路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马蹄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怡铄放慢了速度,让马走得稳一些。
山间的夜风比平地更冷,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凉的气息。他拢了拢衣领,继续往上走。
翻过山顶之后,路开始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滑,马蹄时不时地往前搓出去一小段。
朱怡铄紧紧拉着缰绳,让马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截,把整片山野照得银白一片。
远处的山谷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升起,贴着地面流动,把树影和岩石都笼在一种模糊的灰色里。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从山里钻了出来。
前面的地势忽然开阔,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条浅谷。
谷底有一条溪流,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溪边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房子矮矮地挤在溪流两岸,屋顶的瓦片在月色中泛着暗青色的光。
再往远处看,有一道矮矮的城墙和几座灰瓦的建筑,在午夜的薄雾中轮廓模糊。那就是桃源县城了。
朱怡铄在山坡上勒住马,望着远处那道城墙,喘了几口气。
他的马已经累得不行了,嘴里吐着白沫,四肢微微发抖。
伍六七策马跟上来,在他旁边停下:“殿下,前面就是桃源县城了。城门已经关了,要等天亮才能进去。”
朱怡铄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城墙。
他在山坡上停了一会儿,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溪边。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水喝,又给马饮了一些。
溪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夜赶路的燥热压下去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在溪边坐下来,靠着马鞍,望着远处那道正在变亮的城墙。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息。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只小瓷瓶,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
他把瓷瓶攥在手里,望着那道城墙,等着天亮。
伍六七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朱怡铄。
朱怡铄接过去,慢慢嚼着。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溪边,听着溪水从石头上淌过的声音,望着远处那道正在从夜色中慢慢浮现出来的城墙轮廓。
不知道此时的楚月,到底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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