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地上铺满洁白如玉的羊绒厚毡,两侧车座放置有锦缎软席,正中一张雕花小几之上,甚至还凹有卡槽,嵌了盏硕大的犀角花瓶,里面插了几枝青翠欲滴的嫩竹。
这奢华、讲究、格调……令众人不由自主发出“哇”声一片,下巴齐刷刷掉在地上。
当马车停稳,一个衣着考究的老仆走下车,恭敬朝邝野行礼,问了声“大公子安”,而邝野只是见怪不怪地点点头,虚抬一下手请对方免礼时,众人感觉逼格彻底拉满。
老仆人言辞温和,不急不躁,和邝野一个读书人风格,道:
“大公子,依您吩咐,选了家里最低调不打眼的车来。东西按您意思备下。人请了南洲的老裁缝,还有北锻堂的铸刀师。”
话音落下,马车后面冒出来十几个人。
众人这才发现,这移动宫殿一样大的马车后面,竟然还跟了四五辆同样昂贵精致的小马车。
只不过因为打头的车实在太大,把后面都挡住了。
十几个人从后方马车下来。
为首的几人服制统一,看起来也是邝家仆从,里面竟还有个厨子。
他们抱着铺盖寝具、锅炉碗筷、行囊干粮,一一呈到邝野面前。
邝野点点头,仆从们立刻抱着东西退下,陈规和守墨惊喜地迎上去接东西。
就连任我飞和赵星星,还有萍萍都感觉跟过年了似的。
他们从渡心会出来,几乎是一无所有,这下好了,所有赶路用的东西全补齐了。
众人喜气洋洋去卸货物。
这时,六个老裁缝捧着妆花暗纹的蚕丝织金红缎,半个小手指那么粗的几十卷金丝,还有软尺和裁刀针线什么的,成排上前,朝邝野行礼,问候了声“邝公子”。
邝野礼貌回应,而后指向坐在溪水里的裴灵幽:
“请师傅们为裴姑娘做衣裳。只是她现在不太方便,可否拿她前几日穿的衣裳比量?”
“要得,要得。”老裁缝们连连应声。
他们在南洲做衣裳几十年了,其实只要打量裴灵幽几眼,就能准确计出她肩宽、腰围和袖长。
但他们还是拿着裴灵幽被抽掉金丝的那件衣裳来回量尺。
没办法,做生意,仪式感到位,雇主才满意嘛。
况且邝家是整个南洲的金主,老雇主了,给的实在太多,老裁缝们没有不应的道理。
顷刻间,便量准尺寸,从后面几辆马车搬下案台、灯盏、裁衣尺、针线火斗之类的东西,现场咔嚓咔嚓赶制了起来。
这可把坐在水里的裴灵幽惊呆了。
一下什么面子啊破碎的全忘了。
南洲是大雍国最出名的绸缎布庄发源地,遍地是裁缝。
她当年要找这么老的裁缝做金丝凤尾赤炎衣,那都得十几个老师傅半年才做一件。
邝野这就把六个老裁缝从南洲请到现场来了?
还立刻马上就能做?
裴灵幽惊奇坏了,自言自语:
“看来当年叫我半年才等一件,都是噱头,是手段啊,就为了高价卖给我呗!哎我说,邝野,你家做什么的?感觉好有钱。”
邝野心中大喊“你问了!你终于问了!!”但脸上还是体面又淡定,微微一笑回答:
“小生不才,家中略有薄产。其实裴姑娘,如果你那位朋友想轻松、快速、不惹麻烦地搞到一大笔钱,和这样的人家成亲是最合宜的。我家刚好有些适龄未婚的男儿。”
有些?不是就你一个吗?你不是独子吗?
旁边的邝家老仆和仆从们面上不显,心里奇怪。
邝野认为自己说得很隐晦,但是个人绝对能听懂。
岂料裴灵幽这人不擅长撒谎,编谎不记谎,早就把什么“她有个朋友”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挑眉疑惑:
“谁朋友缺钱?为啥缺钱要成亲?”
“咳咳……”邝野一口血憋在喉咙眼,使出十分内力,才硬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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