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礼鼻子都要气歪了。
这还有外人在呢,你把沈家老底都交代了,他这老脸还往哪儿放?
他闷哼一声,最后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把头别到了一边。
陆渊笑着将马鞭递还沈知秋。
“挺好,至少当面骂,省得本宫猜。”
沈知秋接过马鞭,往他袖口看了一眼。
那封替她讨回铺子的婚书,还在里面。
她一路想了许多见到太子的说辞,如今竟有些用不上了。
沈崇礼却听得牙疼,“殿下再纵着她,往后东宫的屋顶都得换。”
“屋顶坏了能修,人受了委屈,沈家替她做过主?”
陆渊将沈忠收起的木盒拦下,推到沈崇礼面前。
盒内原本装着族印,如今空了。
“本宫倒想问问,你这家主,是管事的,还是替族老跑腿的?”
沈崇礼脸上的笑收了。
沈忠也不敢再乐,抱着盒子往后退。
陆渊指向城下尚未卸完的粮车。
“筹粮时你出面,得罪人时你出面。轮到婚书,他们越过你便能盖印。”
“连知秋的嫁妆,你都得等管事送来才知道。”
“沈大哥,这家主做得够省心。”
沈崇礼盯着他,胡须动了动。
好小子。
刚替知秋出了气,转头便往他身上添火。
今日若认下这话,回族里就得跟那几个族老争个高低。
到时候太子要田契,要名册,他这个能做主的家主,还怎么往外推?
沈崇礼索性将空盒盖上。
“殿下说得对,老夫岁数大了,早该让贤。”
沈知秋眉梢一扬。
沈忠险些把盒子摔了。
这两年是谁为了商队归谁管,跟三房争得脸红脖子粗?
陆渊也不说话了。
沈崇礼扶着腰,往矮凳上一坐。
“往后田产如何交,爵位如何分,都请殿下与族老商议。”
“老夫管不动了。”
陆渊望着他那副随时能告老的模样,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先前踹管事时,可没见他腰疼。
真顺着这话往下说,这老头就敢把整个沈家推过来,让他挨个去谈。
他可没那闲工夫。
陆渊将一份未核完的运粮册递过去。
“让贤的事回京再说。眼下车队认你的令,这几批粮,还得劳烦沈家主盯着。”
沈崇礼没有接。
陆渊直接把册子放到他膝上。
“交田换爵的条件照旧,圣旨还得本宫回京请。谁能办成,谁随本宫上殿。”
沈崇礼按住册子,腰也不扶了。
沈知秋偏过头,忍了好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陆渊没再追着逼问。
筹粮离不开沈家的车马,清田也得按步办。
他要的是能落地的田册,犯不着为几句痛快话,把眼前的事情搅乱。
城下送来府衙的公文,他顺势接过,带着孙有财下了城楼。
临走前,他朝沈知秋伸出手。
“婚书上的事,你若不愿,直接找本宫。”
沈知秋原本已经抬起手,听完又收了回去。
“先把我的铺子讨回来,再说别的。”
陆渊笑了笑,转身下楼。
她跟到阶前,直到人走远,才将马鞭收进腰侧。
沈崇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如今人也见了,你觉得如何?”
“长得挺好看。”
沈崇礼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老夫问你,他这个人如何!”
沈知秋低头踢掉靴边的泥。
她当然明白这话问的什么。
可方才所有人都在算爵位、田产,唯独陆渊还记着她母亲留下的铺子。
她不想把这点事,也摊成一笔买卖。
“就是好看,比族里替我相看的那些强。”
沈崇礼抱起账册,扭头便走。
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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