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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错题壁第一夜(2 / 2)

“是是是,我这不是帮嫂夫人把话喊得更响亮些嘛!”寒逢春嬉皮笑脸。

在一片热闹声中,薛砚青却只偏过头,静静地看着温初一。跳跃的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人听见:

“嗯,你这句,也极好。”

许原白将那张脱胎换骨的文章郑重地收回袖中,退后两步,对着薛砚青,也对着温初一,深深地拱手作了一揖:

“今日,许某受教了。”

……

许原白走后,温初一立刻让薛砚青写了新牌子,兴冲冲地挂到了外头的错题壁上。

三问:此题要我立哪一边。

夜已深,可错题墙前却呼啦啦挤满了不肯睡的考生。梁承益在第二问前念念有词,陆明达则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盯着讨巧的那一块。

而离院门最近的许原白,在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面斑驳的土墙。

宋秋娘拿着笤帚把地上的花生壳扫走,又跑出去,踮着脚尖将那块新牌子底下的米糊用力按实、粘牢。她如今也摸出门道来了,这墙上贴的血泪教训越多,那些来宁州府赶考的学子们,就能少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几回。

许原白那张买来的夜批签,被宋秋娘仔仔细细地夹到了账页里,旁边还另记了一笔三十文的进项。

温初一趴在柜台上,随手剥了一粒饱满的花生仁,顺手递到薛砚青唇边:“诺,吃颗花生补补脑子。”

薛砚青自然地低头咬过,将沾了墨的笔尖在笔洗里荡涤干净。他抬起头,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门外的那面墙。

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顺着这些石头踩下去,往后,这墙上终究会为那些寒门学子,磨出一条能直通青云的坦途来。

……

许原白走后,半间铺里的人又借着灯光熬了小半个时辰,这才陆陆续续散去。

寒逢春临走前,嘴里还在魔怔似的一遍遍念叨着那句挑扁担。走到门口,他忽然猛地回头,扒着门框可怜巴巴地问:“嫂夫人,若是我明日写的破题也没有肩膀,能不能先借你那个挑水扁担的比方用用?”

温初一没好气地把手里的花生壳朝他扬了过去:“借你可以!但你若是挑着扁担还给我把文章写偏了,我就用扁担抽你!”

寒逢春吓得嗷了一嗓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厚重的门帘彻底落下,将秋夜的凉意隔绝在外。错题壁前,只剩下两盏在风中摇曳的孤灯。

喧闹了一整日的半间铺,终于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

温初一端着那个贴牌子用的米糊碗走到灶台边,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干涸发黏的糊糊。她正要习惯性地拿粗布围裙去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越过她的肩膀,递来了一条绞过温水的干净帕子。

“今日对付这么多心眼子比藕还多的读书人,是不是太费脑子了?”薛砚青站在她身后,温声问。

“还好,反正动脑子批文章的是你,我就负责看戏和收钱。”

温初一笑眯眯地把手伸进他端着的温水盆里,慢条斯理地洗去指尖的米糊,“不过,像许原白那样出身好、心思深的人,他写出来的文章就像是一只名贵的薄胎瓷碗,哪怕是想敲出一点声响来,都得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力道,生怕敲碎了。”

薛砚青没有接话。他将水盆放下,拉过她的手,用那方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干她指尖和指缝里的水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珍重。

温初一的指尖被那柔软温热的帕子紧紧裹住,连带着被他指腹磨蹭过的地方,都顺着经络一直痒到了心里。

她被这种静谧又黏糊的氛围弄得有些脸红,便故意仰起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薛案首,你跟我说句实话。我方才胡诌的那个挑扁担的比喻,真的能在文章里用得上?”

“能。”薛砚青垂眸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一汪潭水,“大道至简。温掌柜的真知灼见,比什么四书五经都管用。”

温初一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可笑到一半,她又心虚地转头去盯那扇紧闭的门帘——生怕宋秋娘还没走远,又怕寒逢春那家伙的脚步声还在巷口打转。

确认外头真的没动静了,她才红着耳根,拿那块还带着湿意的帕子,娇嗔地在薛砚青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外头的夜风呼啸。

错题壁上,那三句话并排挂着,在灯影的晃动下,字迹被照得异常清晰明亮。

温初一靠在薛砚青身边,透过窗缝,抬头看了那面墙很久。虽然上面的字她认不全,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块木牌

她转过身,将那个空了的米糊碗在灶台上端端正正地扣好,心里一片柔软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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