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丹凤停了下来。
她哽咽了一下，但没有流泪，脸上全是愧疚。那种愧疚不是轻飘飘的后悔，而是沉甸甸地压在眉眼里，压得她整个人往下塌了一点。
我看着她的脸，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刻她的挣扎。一边是素不相识的老人，一边是兄弟姐妹的命和父母的仇。她选了后者，也把自己心里某块东西永远留在了那条巷子里。
我同情她，也理解她，但我不认同。
可此刻我不是来评判她的，我是来听她把所有真相说完的。
然而，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细节，于是问道：“那后来那个约你去收废品的大婶呢？你跟她的交易还有继续吗？”
王丹凤摇了摇头。
“没有了。当时我情绪波动太大，根本没心情再去收废品。后来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她有点事赶不回来，下次再交易。”
听此，我是眉头紧蹙。
王丹凤看着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可不到两秒，她的眼神变了。
她忽然双目圆睁。
“不对！”
她的声音一下子收紧。
“那个大婶有问题！以前几次交易，我们都是在垃圾站或者路边碰头。可那次，她约我去那个巷子纵横交错的旧区！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我接过她的话：“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大婶可能是李斯文的人，或者被他利用了。”
王丹凤的拳头一下子攥紧，整个人气得发抖。
“李斯文这个混蛋！他为了报仇，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方队长，你一定不能放过李斯文！”
我点了点头。
“放心，法律一定会让他得到应有的制裁。但现在你得控制好情绪，把后面的事情继续交代清楚。”
话音刚落，我再次拧开那瓶水，递到她嘴边。
她喝了一口，深吸了几口气。
片刻后，王丹凤的眼神重新沉静下来。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我继续。”
87.
我是王丹凤
后来，李莉莉的母亲被人送进了医院。
命是保住了，但伤得太重，需要长期治疗。那笔医疗费用像一座山，压在李莉莉一个人身上。
她只是个端盘子的服务员，那点工资连付几天的住院费都不够。医院催款单一张接一张，她四处借钱，能借的都借了，可缺口还是填不上。
这时候，钟守正出现了。
他主动替李莉莉付了一部分医药费。不多不少，刚好够解燃眉之急，但又远远不够付清全部。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欠着，让她离不开。
李莉莉对他千恩万谢，以为遇到了好人。
接下来，钟守正开始频繁出现在医院，出现在李莉莉面前。送吃的，送喝的，嘘寒问暖，渐渐露出真实意图。
他要她做他的情妇。
李莉莉拒绝了。
她再怎么走投无路，也知道那是火坑。
可拒绝之后，医院的催款单又来了，钟守正的那笔钱只够撑几天。她看着病床上昏迷的母亲，看着那些数字，一夜一夜睡不着。
最后，李莉莉还是妥协了。
这些消息，是李锐和赵小悦去医院打听回来的。李锐借着送快递的由头，跟护士混熟了脸；赵小悦开着网约车，拉着医院护工聊了一路。他们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了李莉莉的绝望。
她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成了钟守正的情妇。
钟守正为了抱得美人归，竟然使出那种卑鄙的手段，简直是无耻之极。对着这些无耻的人，我根本不需要留手。
随后，我制定了一个离间钟守正与他老婆张彩霞的计划。
第一步，是整理那段视频。
高航把手机里的原始素材调出来，剪掉了我的拍摄身影，消去了背景里的杂音，只保留孙虎跟踪、踢人、打电话给“正哥”、叫急救车的完整片段。他把“正哥”和“事办妥了”那几句话重点放大，确保听得清清楚楚。
有了视频，接着就是怎么送到张彩霞手里。
我把这个人物交给了李锐。他负责踩点。
他借着送快递的由头，把张彩霞的行程摸了个透。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她必去张家宗祠祭拜。那是张氏后人的地方，外人进不去，但胜哥是开锁匠，配一把钥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随后，高航与李锐是提前进去了一次。
高航在供桌下的隐蔽角落放了一台旧手机，又在暗处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一切就绪，只等张彩霞来。
初一那天，张彩霞果然来了。
她跪拜完毕，正准备起身时，那台手机响了，引起了她的注意。
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来，上面写着：“钟村长的‘善举’，城西医院骨科，看了便知。落款：一位不愿张家蒙羞的陌生人。”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张彩霞都不例外。
而且短信提及自己大丈夫钟守正，她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果然，张彩霞愣了一下，四下看了一眼，没人。她拿起那台手机。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视频就放在桌面，一眼就能看到。
果然，张彩霞点开了里面的视频。
摄像头里，我看见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视频放完，她把手机放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阴沉。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
等张彩霞拿着那台手机离开宗祠后，高航立即远程操控，把那台手机里的视频彻底删除。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不给张彩霞留下任何可进行反追踪的机会。
张彩霞手里没有证据，没法跟钟守正当面对质。
然而，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我就不信张彩霞能当没事发生。
一切如我所料，她开始动了。
但张彩霞没有声张，更没有直接找钟守正对质。
她先让自家司机以“探望朋友”为由，去镇医院骨科打听。司机回来报告，确实有一个捡废品的老人家重伤住院，照顾她的是个叫李莉莉的酒楼服务员。医药费有位“钟先生”垫付了一部分，两人关系看着不一般。
张彩霞听了，让司机接着查，查莉莉在哪个酒楼上班。
司机很快摸清了，就是那家贵客酒楼。
钟守正常去的那家。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张彩霞让司机去酒楼蹲点，花钱收买了里面的服务员，打听钟守正每次来都点谁服务。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就是李莉莉，每次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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