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种从容的、算计的、游刃有余的神情，像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他的眼神开始变化，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的深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此时，讯问室里安静极了。
见此，我知道我的方法奏效了。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吴铭，你绞尽脑汁、不惜忍辱负重多年，目的不就是为了替你的母亲和女友复仇吗？为什么现在在她们面前，你却不敢承认？你是怕她们会责怪你吗？”
话音刚落，李斯文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双眼睛里先前所有的平静、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从容，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肌肉开始抖动。
“她们不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盯着那两张照片，盯着照片里的人，眼眶开始泛红。
然后，他终于撑不住了。
“是！钟大发是我杀的！我有什么不敢认的！”
他的声音在讯问室里炸开，带着压抑了八年的愤怒。
“你以为他是无辜的吗？没有！他是钟守正的司机，八年前我被陷害入狱，我母亲病死，我女友惨死，这些事他钟大发全都知道！”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的血丝像要爆出来。
“可他为了保住他那份工作，保住那份薪水，他选择了沉默！他没有去揭发钟守正他们！他没有站出来说一句真相！”
“所以他也是帮凶！他该死！”
最后那三个字，是从他喉咙深处吼出来的，像是要把八年的恨意一次性倾倒干净。
讯问室再次变得安静了。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终于认了。
果然，每个人都有他的痛处。而李斯文只是藏得比其他人更深罢了。
缺口已经打开，我抓住时机，继续发问。
“究竟八年前你是怎么被害入狱的？把整件事说出来吧。以前，我未能为你主持公道。但今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
李斯文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那两张照片还摆在他面前，照片里的人还在无声地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
那个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那个从进讯问室开始就没有弯过半分的身躯，此刻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慢慢往下沉。
他低下头，盯着那两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平静，也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有一种疲惫，一种藏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来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好，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照片里的人说。
“我真实的名字叫吴铭……”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