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帶走你不要這麽
餘霁的頭發被露臺的風吹得淩亂不堪,幾乎快要遮擋她的視線。此刻,她竟覺得風聲蓋過了一切,好像整個世界都一起墜入了漩渦。
靳之身上并沒有帶任何利器,但是靳迄雲見此狀況,還是停住了腳步。
靳迄雲擰着眉心,緊緊地攥着拳頭,面上還在努力克制着自己起落的情緒:“你想做什麽?”
靳之禹只是一歪頭,垂眸想要看看餘霁現在的表情有多麽猙獰。
“迄雲啊,如果是你,你會怎樣懲罰一個小偷呢?”
她是一個竊取了秘密的小偷。
但在他面前,不過是個有勇無謀只想着赤手空拳的莽夫。
她越是猙獰,他就越是覺得興奮,像是一只捕捉到獵物的野獸。而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吃掉這只的獵物——他的目的,是要叼着這只獵物去和他争鋒相對的另一只野獸炫耀。
靳迄雲的臉上還留着剛剛被他打出來的血跡和烏青,他微眯起眼,用手背拂過自己的臉頰。
“她不是小偷。”靳迄雲盡力控制着自己的理智,好用冷靜的口氣同靳之禹談判。
靳之禹有一點說得很對,他們流淌着的是同樣的血脈。
靳迄雲悉知靳之禹的脾性,知道他們不過是一類人。占有欲和控制欲爆發的時候,任誰也攔不住。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發瘋、也可以無所顧忌地撒潑。
“我想乾什麽?”他又冷笑了兩聲,松開了束縛餘霁的胳膊,轉而用手掐住了她的脖頸。
餘霁變得愈發驚恐,微弱的窒息感從喉嚨處慢慢向上蔓延,她有些難受,連着咳嗽了好幾聲。
但本能在告訴她,靳之禹并沒有下死手,身上也并沒有帶任何利器。他
只是要她難受、更要靳迄雲難受。
“如果我今天我說,我一定要她死,你會怎麽樣?”靳之禹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像是天上密布的烏雲。
餘霁頓覺後背發涼,剎那間有些雙眼翻白。想起剛剛他毫不顧及兄弟情面的那一拳,她覺得自己今天要真的死在靳之禹手裏或許也不奇怪了。
畢竟這樣非比尋常的秘密一旦傳出去,後果将不堪設想。
對于他們那樣的人而言,要切斷一切傳播的可能性,最好的辦法就是切斷信息傳播的源頭。
下一秒,靳迄雲直接沖了上來,抓住他的手腕就是一個勁兒地往外拽,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扭曲而詭異的笑:“那我會先讓你死。”
靳迄雲力氣很大,原本靳之禹的力氣掐得不算太深,只是單手鉗住了餘霁的脖子。他沒想到靳迄雲跟他動真格,拉扯的間隙,也直直地給他的左邊臉頰來了一拳。
眼鏡就這樣掉到了地上。
連靳之禹都沒有反應過來,被他打過的半邊臉青疼,口腔裏彌漫開血腥味。掐住餘霁的那只手一瞬間被餘霁扒拉開,她直直地朝着靳迄雲跑了過去。
這個從前被她視作惡魔的男人,此刻竟然成了她的安全港。
她整個人還有些驚魂未定,太陽系突突跳個不聽,抓住靳迄雲的衣袖時,整個人都害怕到往下倒。
“餘霁?”靳迄雲伸手将她扶住,但她整個人都已經害怕到站不直身子,甚至連話都說不清,只是一個勁兒道歉。
她平生第一次這麽害怕,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那麽近。
“你......你怎麽......”靳迄雲看着她這模樣,有些不忍心再責怪,要問詢的話到了嘴邊也還是生生咽了下去。
“我帶你走。”
他躬身,示意餘霁到他的背上。
靳之禹不可思議地笑了一聲,大拇指拭去自己嘴角的血,突然頭一偏,大吼了一聲:“陳司!”
靳迄雲的臉色在這一刻驟變,他瞪大了眼朝着身後看去。
露臺兩側的通道傳來腳步聲,幾行人跑了出來,直接攔住了靳迄雲和餘霁的去路。
“靳總。”
那位叫陳司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朝着靳之禹一鞠躬,拿出來一張米白色的面巾遞到靳之禹的手上,又轉身去将地上的眼鏡撿了起來。
“你帶了人?”靳迄雲還半蹲在地上,擡頭朝着圍堵自己的這一圈人環視了一圈。
大部分都是他早已面熟的、跟在靳之禹身邊多年的人。
他們不敢動他,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擋住他們的去路,雙手背在身後,依舊恭敬地朝他頭一點:“靳少爺。”
靳之禹大邁步走向前來,撥開跟前的兩個人,居高臨下地看着靳迄雲和餘霁。
餘霁看着烏泱泱的一波人,終于明白,自己這一路究竟被多少雙眼睛盯着。那些無邊的黑暗裏,到底有多少人在記錄着她的行跡?她不敢細想,只覺得後背發涼。
靳迄雲不過是拉着她去那家餐廳吃飯,連自己唯一帶來的司機,都被餘霁半路甩掉。
此刻他們四面環敵,可以說幾乎沒有還手的力氣。
天空的烏雲變得愈發陰沉,空氣中隐隐有了一絲要下雨前的氣息,遠處簌簌作響的樹葉聲連帶着旁側玻璃被風刮擦的動靜,無一不在預兆着一場夜雨的降臨。
靳之禹用剛剛的方巾擦了擦手,朝着身旁的人示意了一個眼神:“去把靳少爺送回學校。”
“至于她麽......”靳之禹的目光慢慢挪到餘霁的身上。她雙手環抱着自己,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害怕,整個人止不住的發顫。
幾個人于是伸手想要去架起靳迄雲,第一個伸手的卻被他惡狠狠地甩開了:“我看你們今天誰敢碰我?不想要命的就盡管來。”
“這......”幾個人面面相觑,身份懸殊,确實不敢貿然行動。然而夾在中間,卻又無法自作決定。
于是幾個人只好朝着靳之禹投去求助的目光。
靳之禹依舊生冷地發號施令:“我說過的話不想再說第二遍。”
“是,靳總。”
幾個人都是跟在靳之禹身邊的人,他都這樣說了,也只好按命令辦事。
“對不住了靳少爺。”
靳迄雲反抗的動作異常激烈,但還是招架不住幾個大男人的生拉硬拽,像是一條待宰的、案板上的魚。
“餘霁!”他被拖着帶着走的時候,回頭朝着餘霁喊了一聲。
她沒有擡頭。
餘霁的眼淚突然間奪眶而出,無助感、苦痛感一下子湧上了心頭,堵得她發慌。她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無能為力的宿命感在這一刻死死地将她包裹。
她的額角突然感受到一絲冰涼。
她下意識擡頭,天上果然下起了雨。
這麽多年了,這雨下得還是這麽應景。
陳司替靳之禹撐起一把黑色的傘。
雨聲在她的耳邊嘩嘩啦啦的響了起來。
餘霁的頭發一點點被雨滴沾濕,臉上的雨水和淚水交織在了一起,相聲相融。
她只覺得有一種滅頂之災般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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