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殺心
正值午時,一駕不起眼的馬車混在喧嚣的人馬中穿行,悄然停于秦府門前。
門子打了個手勢,便有兩位侍女上前,扶下一位蒙着面巾的女子,用身子擋着迎了進去。
馬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女子衣裳有些陳舊,身上還帶着陣陣香火味,卻被恭恭敬敬地請進了秦府的門。
她步履匆匆,一路無言,直至到了書房門口,方對攙扶着她的侍女颔首道:“有勞你們了。”
“不敢當!”面上略帶麻子的那位侍女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奴婢先告退了。”
随即紅着臉一溜煙地跑走。
“秦府裏的人果然都很有意思。”雲岫感慨,一邊輕輕叩響書房的門。
屋內傳來男人的回應聲,未待雲岫伸手,女子已迫不及待地推開門,攜雲岫進了屋。
雲岫将門關嚴,一轉眼便見殿下連蒙面的布巾都來不及摘,徑直疾步行至案前。
案後,秦知白剛剛起身,見她這般陣勢,忙将自己手裏的那支筆放入她掌心,又順手鋪開一張新紙。
紙方展開一半,司瑤光便迫不及待揮筆其上。
秦知白在她身側将紙展平,但見落于紙上的并非是字,而是一些莫名的圖樣。其狀大抵為圓形,內裏紋路盤曲,如同藤蔓相纏,又間或有幾道折痕似的條紋。幾個圖樣結構極為相似,乍看之下幾乎像是同一種花紋。
她毫不遲疑,運筆如飛,只消片刻便畫就五幅圖樣,擰眉對着它們思索。
身旁一片寂靜,她又審視多時,這才擱下筆,揉按眉心,話聲中帶着濃濃的疲倦:“若我所記不差,應是這般。”
秦知白并未急着問詢,只是倒了一盞茶,親手遞給她:“殿下一路勞頓,且坐下歇息罷。”
司瑤光依言落座,接過茶,這才想起面上尚有布巾未摘。守在一旁等候多時的雲岫終于尋得機會,替她摘了布巾,又退回身後。
“多謝。”司瑤光以茶盞暖着手,一口熱茶入喉,頓覺松弛許多。
總算是從那地方出來了。
縱使此前有所揣度,那浴肆和賭坊終究詭奇太甚,實與她素日所居迥異。
若非曾被謝淮困于庫房将近一載,恐怕她早已露怯了。
還有這滿身的香火味,若不是事急,她恨不得立時沐浴淨身。
她皺了皺鼻子,叫秦知白離她遠些。
“臣離遠了,便看不分明了。”秦知白面上仍是一貫的笑意,在她身邊如腳下生根,仿佛渾然不覺她身上氣味,亦不道明是怕看不清什麽。
誠然,此刻還是當以賭坊之事為先。
司瑤光颔首,頗為欣賞秦知白的冷靜,将筆又拿在手上,在紙上空白處又大致繪出一幅浴肆和賭坊的輿圖。
随着她筆下愈發清晰,秦知白了然:“浴肆中有暗門?”
“不錯。”司瑤光應聲,将自己一日的所見所聞盡數說與他和雲岫。
雲岫聽得瞠目結舌,看看司瑤光,又看看輿圖,啧啧稱奇。
秦知白卻仍泰然自若,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
“此行收獲良多,這五幅圖樣,正是籌碼與門牌上的紋樣。紋樣過于相近,我恐所記有差,是以如此急切。”司瑤光雙眼不離紋樣,探手去拿新紙,恰與秦知白手指相觸。
她收回手,看着秦知白于另一側鋪開新紙,又吩咐雲岫:“請雲岫姑娘将炭火再撥旺些。”
司瑤光下意識摸了摸她的手背,果然仍有些涼。
然此時她滿心滿眼全是那些圖樣,不遑他顧,只是将手往衣袖裏縮了縮,繼續琢磨着其中關竅。
她沉吟道:“這五個紋樣是我親眼見的,至于沒看見的有多少,尚難定論。”
彼時錄事手邊的籌碼放了整整三排,若只有五種,不必擺這許多。
“還記得我曾以為暗衛之名皆是編號麽?”司瑤光忽地擡頭望向秦知白,見他一怔,又解釋道:“我在賭坊見着一個夥計,他名字也怪,叫吳二十四。”
說着,她蹙起眉:“若非見過暗十和暗影,我定會肯定吳二十四亦屬編號之類。”
“卻也未必。”秦知白垂下眼睫,拿起那張畫了圖樣的紙,邊端詳邊道:“暗衛大抵以數字為名,只是臣府上寬松些,除編號外,許他們自選名號。”
“原來如此。”司瑤光恍然,又覺暗十當真老實,竟連名字也不願拟一個。
她接過紙的另一端,細細審視最後畫下的那個紋樣,竟有了新的發現。
“你們瞧。”她指着它,“這是我籌碼上的圖樣,又與浴肆門牌上的一般無二。你們覺得,這紋樣裏是否藏着什麽玄機?”
秦知白湊上前近看,那股熟悉的冷香傳來,讓她不由得向一旁讓了讓。
男人卻渾似不覺,只凝神盯着紋樣,眼睫投下的陰影落在玉似的面龐上,如扇影半垂,端的是一副認真模樣。
雲岫也在她身旁探頭探腦,不多時便苦了一張臉。
少頃,秦知白輕笑一聲,退後半步,唇角噙笑、眉目飛揚:“紋樣裏藏了數字,正是二十四。”
雲岫連忙轉頭看向司瑤光,但見她淺笑颔首。
“我亦作此想。雲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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