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賽
槍聲喚醒了血液對硝煙與死亡的記憶。
在參智語的印象裏,她見到朗依冷臉的時候并不多。
要麽轉瞬即逝,要麽是他裝兇逗她。
但像近在咫尺凝視着啃斷飼者的困獸,将人的骨肉嚼得嘎吱作響,她是第一次。
不明白朗依為何那樣。
參智語害怕地往後縮去,但手仍不敢掙脫,還是由他抓着。
越退越遠,她感覺萦繞在周身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哪怕她沒有看他,也覺得……
好可怕。
“停停停,不可以吵架!不能因為想選的被選走了就生氣哦!”
随着後背抵到堅實支撐,參智語的眼前落下了一道黑影。她轉過頭,發現是邵秋闖将手掌隔在了她和朗依面前。
“男孩子要懂得謙讓。”
話音落下,參智語意識到手腕被松開,第一時間就收回身前。她交叉緊攥着兩只袖口,像是擔心再經歷一次剛才的事件。
“我選第二個。”
“林朝生?也很不錯嘛,是和第一名得分非常接近的選手,說不定下一輪就會反超。”
朗依應答後,就只是盯着賽場,沒再看他們也沒再說話,只是偶爾點一點頭。
“邵教練呢?你選了誰?”
“他。”
參智語才剛發問,就見邵秋闖将手點在了位于第六的姓名上。她猶豫地看向他。
“周宇竹……可是他才第六,之後不是很快就會被淘汰嗎?”
邵秋闖笑着将手機關上,又坐正身體,“不到最後一槍,沒有人能知道結果,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forthepetitionseries.”
“load,start.”
第二組口令響起,射擊繼續。
原本具備領先優勢的霍禮昂第一槍就打出了8.5,斷掉了第一組時積攢的10環連擊。第二槍前,他明顯調整放慢了節奏,緊接着打出9.4。
他的旁側,上一組位居第二的林朝生勢頭正旺,在第一槍打出9.8後乘勝追擊,又打出了10.5的高分,緊逼一位。
幾分鐘過去,選手已經基本完成射擊,把槍落回了桌面。只剩下周宇竹,還在進行最後一槍的瞄準。
啪——
9.5的圓點落在他的靶圖後,第二組射擊結束,排名随之開始洗牌。
“小勇資格賽的時候不是第一嗎?怎麽今天失誤這麽多啊……”
聽見身後大聲的讨論,參智語看向排名表,原本在第一組位于第四的張利勇,因為多次失敗且未能及時調回狀态,現在落到了第八。
“這就是狀态問題嗎?”
見參智語小聲貼近,邵秋闖也低聲回道:“經常會有資格賽打出很好成績的選手,因為虛名的壓力而在決賽階段早早淘汰。”
“所以,打一槍忘一槍很重要。”
……
觀衆席頂,方才搭話的觀衆又轉過身,對霍将奉承道:“令郎真是厲害啊。”
“失誤的情況下都能頂住壓力繼續領先0.1,您平時肯定費了很多心思。”
“過獎了,其實和平常比,他今天的狀态還是沒那麽理想。”
觀衆看他擺了擺手,心想這一定是謙虛。盤算着等比賽結束後要張簽名和合照,他又繼續套近乎。
“是嗎?可我看着他很冷靜呀,泰然自若的。”
說罷,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得到親和回複,霍将只是皺着眉沉默。
似乎那句話在他的耳朵裏不是誇獎,而是嚴厲的批評。
“有些太慢了。”他喃喃道。
賽場上,淘汰階段宣布開始前。
霍禮昂握槍側身站在靶位臺,低頭凝視着前人的鞋跟。
空頂帽将他額間的碎發剝離視線,也擋住了多餘的燈光。他輕輕搖了搖頭,後腦随意紮成的小丸子也跟着晃動。
不能急……不能急……要再慢一點。
老霍說過……勝者要游刃有餘……
他不停默念,循環往複,試圖以此抗拒胸膛裏愈發膨脹的叫嚣。
而與他感同身受的,不只有身旁的對手,還有觀衆席上的“對手”。
“forthepetitionshot.”
“load,start.”
裁判的口令響起,趁所有人都關注着賽場,參智語偷偷瞥向了朗依。
自從剛才的選人矛盾過後,他還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甚至連身子都挪開了些,好像故意疏遠。
剛才我的反應果然是太過分了吧?
回想起自己表達出厭惡的肢體,參智語不禁開始後悔。但事已至此,她覺得也只能等結束後再找機會和他說開了。
槍聲陸續停下,第一發射擊結束,排名并未發生變化。下一發之後,将産生第一位淘汰的選手。
朗依短暫瞄了眼分表,視線又粘回了那個與旁人截然不同的後腦勺。
短短幾秒,他幾乎連他翹起的發絲都審判了一遍,滿臉不悅。
不就是長頭發嗎?有那麽新鮮?
就這麽感興趣?
他只是心中無聲地念着,但很顯然,怨氣已然漫到了周邊,連身旁的陌生人都忍不住噤聲逃離,移向了其他的空位。
“看得這麽認真,看來真的很想贏啊。”
邵秋闖忽然探出頭來,望向了朗依,被他斜了一眼後,挫敗地嘆了口氣。
“本來只是想活躍下氣氛,結果反而把小孩子搞得這麽緊張,我很有負罪感啊……要不結束後我請你們吃飯吧!”
提起彌補措施,邵秋闖又激動地揚起下巴。參智語得救似的看向他,像彈簧一樣捧場點頭。
“我有事,別擅自把人當小孩。”
遞出的臺階轉眼就被朗依無情踹翻,兩人苦澀地抱團對泣。
“嗚嗚嗚……被拒絕了,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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