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依趕緊把它按了下去。
“好好我知道了,這東西結束後再拿出來。”他真怕被保安請出去。
掌聲四起,旁人的目光也慢慢消散,百裏鏡鎖槍下場。離開前,她瞥向參智語的方向。全錦賽她看的一點沒錯。
參智語真的變成了金色。而那條陰暗青紫的可怖蟒蛇,也如期而至。攀爬、擠壓,似将她的喘息空間侵蝕殆盡。
不僅是它。那些過去在賽場模糊她視野的霧障,也漸漸在流向她了。
“參智語……”
百裏鏡喃喃。
場上只剩下莊木和參智語二人。餘光瞥見,莊木不受控地感到詫異。
此刻她不應該走神。但那種驚訝源于羞憤。冬訓,她們在一個班組。
她只覺得參智語畏畏縮縮又不起眼,是連名字都不太必要記住的人。大概明年就不會再來了吧。這話一閃而過。
「9.5」
第十三發射擊,像之前一樣,莊木先完成擊發。似乎隐隐後悔自己發揮得不夠好,她立刻歸位,慢慢調整狀态。
「9.4」
槍響後參智語的環數更低,她悄然松了口氣。兩人目前的分差是0.7。
剩最後一槍。莊木有機會徹底堵死後者的路,參智語也有機會逆轉。
“成功率是43.41%。”
“什麽?”
“按理想的環數分布算,參智語奪冠的概率。”女孩壓低聲音道。
朗依不知該如何回話。
不是不理解概率,是不理解她什麽也沒做是怎麽憑空就算出來的。
“但現在不理想吧。”
他擔心地又望回賽場。還記得全錦賽後,她在境界對他說的事。
“耳塞對我沒有用。”
朗依一時難以下腳,先前那個她改造成平衡木版的訓練場拆掉了。
滿地碎木塊,還有堆積的桌椅。參智語就坐在小山似的廢墟堆上。
她在畫圖,畫新想法。一個能幫助她克服聽覺處理障礙的訓練場。
前年在鬼屋,她其實就已經多少感受到聽力與她産生排異的情況。
但那時的恢複程度不高,所以在賽場還可以通過裝備來緩解過載。
但現在一下變成正常人,她感覺四面八方的聲音就像是排排巨浪,不受控地全拍向她,将她的思緒四分五裂。
哪怕有耳塞也不夠。那些細微的震動也會通過骨頭挑弄她的神經。
全錦賽時站不住,腳疼的因素其實很少,更多是忍不住想嘔吐。
噪聲像大堆垃圾被塞進她的喉管,耗盡精力的專注讓她頭疼欲裂。
現在。
她差不多也到極限了。
「10.1」
第十四發射擊。莊木以一貫的水準利落結束,賽點落在參智語上。觀衆席和教練席都安靜到極點。或是死寂。
朗依看向女孩。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
0.91%,現在參智語奪冠的概率只剩0.91,她必須要打出10.9環。
氣手槍靶紙不過掌心大,這代表她必須在十米外打中0.5的筆尖。
且不受腿傷和聽覺乾擾。
“能做到嗎?”
*
“啊……啊?”
四處張望,參智語不由發呆。她似乎剛才還在房間聽百裏鏡說話——
哦。那已經是睡前的事了。
她正在做夢。
還回到了過去打工的飯店。同事姐姐正把盛好菜的餐盤遞給她。見她愣神,又問了遍能不能幫她送到門前的那桌。
“可、可以。能。”
參智語接過,走出後廚。
和她記憶裏最後的模樣相同,老板依然守着兒子寫作業,電視也放着百裏鏡在奧運打出最後一槍前的瞄準畫面。
站在相同位置,她猛然想起一件事。世界記錄是不是已經被打破了?
就在去年奧運。可在她記憶,24年是沒有打破記錄的。她後背一涼。
歷史早就開始改變了。
“看仔細。”
耳朵被人捂住,還強行用力掰起頭。參智語徹底僵住。是百裏鏡。她正站在她身後,要她每一秒都盯着電視。
她重生一百次都不會忘的畫面。
她記得她每個呼吸的起伏,記得指尖撥動板機後揚起的灰塵。她全都記得。
無論再看多少次。
她都會因震撼端不穩盤子。
瓷片和湯汁一起撒在地上,周圍滿是歡呼,她聽見身後人輕輕問:
“現在你想做什麽?”
參智語的手還在顫抖。
“吃掉……”
嘴自顧自張開。
“把你吃掉。”
“這樣就是我的。你的能力是我的。你的成績也是我的。還有歡呼。”
噗呲——
水球被打穿的聲音。她低下頭,原來是她的胸膛破了。一個肌肉碎片還粘連在白骨上的血窟。但她覺得舒适。
轉過身,她看見百裏鏡的手掌上躺着一顆子彈。她記得它,是她留在她身體裏的。現在,被她親手剜出來了。
“那最後一槍。”
“就用它去打。”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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