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鏡子,參智語身披雪白在退開的人群中漸漸完整。合身的婚紗。
她從沒穿過的版型,還有亮晶晶的妝。哪怕心裏知道是假的,但看到見這樣的自己,她還是不忍在心裏哀嚎:
好像真的……
真的要結婚一樣!
一個月前。
二七年第一場世界杯分站結束,參智語親手拿下了第二個奧運席位。
年前整個冬訓她都在踐行百裏鏡的話,直到成績重回585,她才明白所謂困住她的發育期只是個需要轉變的念頭。
甚至是學射擊之初就會被教到的事。但越簡單,反而越容易被忽略。
“五月你有時間嗎?”
賽後第一時間接到朗依的電話,比她想象的還要早。不止來電,還有五月。她承諾他的十八歲生日願望,出席明年學校的成人典禮。他即将高考、升學了。
如果參智語沒記錯,南荼八中的成人典禮傳統是在五月初的某個下午,組織所有畢業生到操場舉辦spy派對。
算是高考前為了讓他們解壓,歷年成人典禮都是奇裝異服大賞。甚至能看到外星人同學駕駛另一位拖拉機同學。
“不知道今年獲勝的會是哪個班。”
新學期伊始。
低年級的學生就會很期待。畢竟他們才是掌握投票權的人。
等到典禮當天,每個畢業班都會在各自的規定區域使出渾身解數。
只為一票。成為最終優勝班級,就能在走前賺到一筆學校的獎金。
有些人為了這一天,甚至會在高一剛進校就開始策劃。像是虞暢。
雖然高中沒和她分在同班,但參智語沒少聽她對高中生活的暢想。
“你覺得童話主題怎麽樣?”
“很……很好啊。”
參智語努力表現得雲淡風輕。其實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夢。從河神到獵人再到匹諾曹,她哪個都不想去回憶。
虞暢被肯定後倒聊得更起勁。出于審核方便,班級的主題通常由老師決定,不過也可能采納同學提出的建議。
“新郎?!”
“喔!這是誰寫的!”
“肯定還有新娘吧哈哈。”
“那就不一定是女子旁了。”
高三一班。
開學測驗剛結束,班主任就抱着箱子讓同學抽取了各自飾演的東西。箱內每一張紙條都是他們提前填寫投入。
哪怕對紙條有預期,被意想不到的人抽到大家仍會覺得震撼。更別提出現意料之外的詞語。意料之外的搭配。
“到底是誰想到在詛咒城市這種主題寫新郎的啊?還只有新郎!”
無人知曉。同學在私下打聽了一天也沒得到答案。像憑空出現。
就為了落到朗依手上。
“好可憐,一個人怎麽穿才能看出是新郎?穿西裝然後挂牌子?”
辦公室,班主任正和其他老師分享讨論,送卷子的朗依來了。
“我能去借新娘嗎?”
他看起來十分誠懇。
以至所有人都愣住,除點頭做不出其他舉動。他走後,班主任才有黑暗的猜測:這應該不是他自己寫的吧?
參智語不敢細想。
其實每年都會有人出演情侶性質的角色,就算今年出現新郎新娘也不會特別顯眼。很多人這樣安慰她。
但穿婚紗本身不是她不敢出洗手間的原因。她害怕的核心在于——
他們昨天吵架了。
*
夏夜,依然悶熱。飯後一起散步穿的是拖鞋,能讓關系看起來親近。像公然對旁人宣告他們最後會一起回家。
參智語早該習慣了的。過去和朗依穿着睡衣就跑出門玩都是常事。可就是以前最習慣的事,最令她惶惶不安。
如被窺視的羞恥混雜着心動。
“我早就知道了啊。”
飯桌,參智語得知自己要演新娘差點嗆過氣去,對面的媽媽卻波瀾不驚。她不僅提前知道,還親自選了裙子。
朗依都和她講了些什麽?媽媽到底了解了多少?參智語一無所知。她只知道自己被安排,沒人過問她的意願。
“要休息嗎。”
察覺他們的距離越走越遠,朗依停下問。參智語只是搖頭跑上前。她不想被看出,情況已經開始失控了。
在安第拉時她還只是害怕被旁人發現朗依,不敢和他一起出現。現在,她害怕見到他。一切都讓她感到陌生。
是哪裏出了問題?
她逼着自己思考,可大腦一片混亂。只有婚紗、婚紗、還是婚紗。她不想再往前走了,街道的前面還是街道。
腿腳在擅自發軟。
“怎麽了?”
朗依的臉占滿視線。
參智語擡頭,他正好彎腰。相對他的眼睛,她更難不看自己的手。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被牽了。不是幻覺。
她眨眼确認好幾次,但絲毫沒有被牽的印象。是趁她在回憶的時候嗎?還是她剛跑近?又或更早?那不可能。
穿堂風也像暖氣扇,參智語似乎糊塗了,好像有點發燒,也可能是中暑。他問她以後去哪讀書。她沒想過。
“沒想過啊……那上大學以後我們要怎麽住在一起?我比你先高考。”
“我為什麽要和你住?!”
聲嘶力竭。街邊正要啓動的電瓶車又停下,外賣員目不轉睛地觀望。還有許多路人。他被甩開的手還擡着。
參智語退開後清醒了。
可禍已從口出。
“那你去和別人住吧。”
朗依面無表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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