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去找你嗎？我以為你們都見過面了！我還有他報道時候的照片。哎呀真別說，攝影專業挺适合他的。”
媽媽打來電話，參智語只能沉默。他的專業她也是第一次聽說。嚴鷺存說他能上那所學校的攝影，代表他至少從26年就在準備了。一整年，她一無所知。
參智語到現在才真切明白，他們的關系到底被蛀空了多大的間隙。
「周末有時間嗎？」
「有點忙。」
「那空了告訴我。」
她盯着最後一條訊息的時間，半個月前。朗依到現在還沒回複。從前不管分開多久，她都從沒覺得和朗依的距離變遠。好像只要她回頭，就一定能看見他。
還可能回到那樣的狀态嗎？
蓋過手機，參智語再次躺下，閉上眼全是自己的臉。她對着他喊一切都回不去的樣子。她後悔了，好想修正那天。
連她也搞不懂自己了。
為什麽要反駁他呢？不管他說什麽答應就好了為什麽要抗拒呢？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陌生，像回到上一世。
她剛休學，只要去校門等他，就會被人用奇異的視線審視。還有他用手語和她交談時。他們再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種種細節，全身心都在向她宣告。
*
濕潤。滋滋聲間斷，參智語感覺躺在雨林。動了動眼皮，她好像碰到芭蕉葉。不，更柔軟。是霍禮昂的袖子。
“去訓練場了。”
睜眼就看見湊在眼前的噴壺，參智語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不是夢。
“你怎麽……怎麽進來的？”
“教練讓我把你背過去。”
下樓。霍禮昂走得很慢。總覺得訓練場有要緊事，參智語說不用顧及她可以盡量快點，但他只當是耳旁風。也是，就算冷戰前他也不會什麽都聽她的。
“如果我沒故意疏遠你，應該早就發現問題。你也不會留下腰傷。”
他低着頭說。參智語沒想到他會把這件事歸咎到自己身上。她的腰傷是長期代償導致的。起初全運會為了減輕左腿傷痛影響，她就習慣了偏向右腿承重。
後來每次賽前都要經歷長途飛行，舊傷反複出現水腫和陣痛。她也一直維持這樣的方式比賽。加上發育期動作調整成績提升，更沒人注意她的傷病隐患。
“和你沒關系。只有保持在這樣的姿勢才能打出好成績，就算知道長期以來對身體不好，我也沒有別的選擇。”
殘酷的宣言。霍禮昂不知道該回什麽。從今年第一場世界杯分站來看，無論男子女子組的分數都在向上浮動。
哪怕百裏鏡退役，她依然在影響賽場。尤其是女子組，新秀輩出。各個國家都想搶在她不在的時候拿下冠軍。
參智語雖然今年狀态很好，連續拿下四站世界杯分站的金牌。但每次與後位分差極小，稍有不慎就會被反超。
這一周期大概是懸念最大的周期。沒有任何一個具備斷層優勢的統治者。但也沒有任何一個弱勢的等閑之輩。
像前年金牌拿到手軟，去年穩居獎牌位的莊木，今年從環數上看水平依舊穩定，但最低也打出了第五的名次。
冬訓時教練們得知金瑞娥退役，還想着恩本的競争力會大幅下降。結果第一場比賽就被恩本崔志榮搶了銅牌。
歷史比賽中她的表現并不起眼，甚至進入決賽的次數都不多，可以說和現在判若兩人。他們都不禁好奇，恩本到底偷偷研發了什麽快速提升的特訓方式。
還有南印。
過去出了名半場熄火的阿蘭迪亞，現在每場比賽都能穩在獎牌位。名副其實南印女子第一，重拾天才的勢氣。
霍禮昂說不出讓參智語以職業生涯長遠發展為重，不要只看短期成績的話。他太理解她，所以也更覺得愧疚。
“一會無論教練說什麽，你什麽心情，都要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
走進訓練館，霍禮昂冷不丁開口。參智語聽得雲裏霧裏。自從百裏鏡退役後，他對她的态度是緩和了許多。
但也很少講到訓練或者比賽之外的事，更不要提主動對她說這麽多話。參智語覺得他今天有些反常。或者。
今天訓練場會有反常的事發生。
中午王醒才來寝室敦促過她了，不到明天絕對不能下床活動。常理上沒有什麽事讓人背都要把她背離寝室。
除了極其重大的會議。
“咳，人到齊我就開始說了。”
參智語和霍禮昂進門，總教練清了清嗓，“這個月結束，王醒教練就要離開國家隊。不是暫時休假，是退出。”
他着重強調。
落地。參智語靠着霍禮昂的身體根本無法站直，她忽然清晰意識到。
屬于她的人生序章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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