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序章
“看，都看仔細點。誰要是自作聰明隐瞞傷病，最後就是這個下場。”
寝室門沒關嚴，時不時就有經過的隊員偷看，王醒乾脆對着縫隙喊。
圍在走廊的人堆很快四散逃走。參智語也想逃，但她躺着動彈不得。
免訓病假好不容易過半，卧床修養兩天，明天她才能長時下地走動。隊醫正進行今天的護理，王醒目不轉睛。
比起監督醫師，參智語更覺得她在監督自己。十月，世界杯分站結束，國家隊開始備戰年底的世錦賽和世界杯總決賽、亞錦賽。奧運選拔前最後的階段。
可謂最緊張的時刻，參智語因突發的腰椎間盤突出挨了不少罵。像是前天，她只是上廁所回來，被王醒進門後發現站着，就扣了好大一頂違背醫囑的帽子。
教練只是關心則亂，參智語這樣想着，反倒沒怎麽在意自己被訓的事。但今年剛進隊的新隊員就沒那麽樂觀了。
腰傷對射擊運動員再平常不過。只是很小的事，教練卻對第一如此苛責。要換做他們，豈不是會被罵得更厲害？
“想多了，我們反而不會。”
快遞站。為了搬走地上的大箱子，陸文伊把徐冉桦叫來幫忙。不得不聽了她一路的牢騷，她終于忍不住打斷她。
因為百裏鏡退役，出征世賽的隊伍添了新人。能在這種時刻補位，陸文伊想就算不是自己，起碼也是李欽那樣成熟的選手。至于徐冉桦，她真的不想承認。
“可是我親耳聽到啊，她們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就被罵得狗血淋頭！”
“肯定是聽錯了。都已經訓練一年了，你怎麽還會覺得有人要害你。”
陸文伊無奈搖頭。早在全國賽她早聽聞她的事跡，似乎有被害妄想症，每次比完賽只要成績超乎預料，就對教練說是場地設備有問題，有人想陷害她作弊。
真有其他隊聽了去舉報，結果什麽事也沒有。獎牌就是她自己打的。
冬訓時和她分在一間寝室，陸文伊本想大概也和全運會的情況一樣，最後的選拔賽不到第一輪她就會因為緊張被淘汰。沒想能以第三名列入正編的會是她。
“我就該堅持偷跑的。”
踏入寝室樓，徐冉桦魂不守舍地說。自從全運會後遠州隊教練發現她有進國家隊的潛質，第二年就傾盡所有對她展開了斯巴達式訓練。她再也不怕比賽了。
站上賽場不會被拖下地獄，沒打好才會。去年入選國家隊冬訓，她是抱着逃難的心态去的，只要能遠離省隊，到哪都願意。但真通過選拔，她又想逃了。
“對不起！謝謝你們！”
箱子被放到床邊，參智語對着兩人又是道歉又是道謝。她沒想到快遞會這麽大，早知道就等病好後自己去拿了。
“小事啦，我們正好吃完飯消消食運動，對吧？”陸文伊搭上徐冉桦的肩膀。她像張脆弱的紙片，飄飄然倒在桌上。
“怎？！怎麽了！要喝水嗎？”
參智語手忙腳亂遞上杯子。陸文伊卻笑着擺手把她從桌上架起，“別擔心，又抽風了而已，等下午訓練就好了。你趕快休息吧，早日康複！我們先走了！”
寝室門很快關上，房內又只剩下參智語。愣了很久，她不習慣。今年她一直住的是單人間，晚上總是做很多夢。
夢到被擠得難受，她推着喊百裏鏡讓開，醒來只發現是被子絞在身上。終于獨享單人床了，她卻開始懷念過去。
不知道百裏鏡最近過得怎麽樣，自從齊烏岑說她在高考前離家出走失蹤後，參智語沒有聽到她的任何消息。
參智語很擔心她。雖然王醒和邵秋闖都說那是齊烏岑對外的說辭，為了讓百裏鏡順利退役。但她還是不安。
曾經的她以為百裏鏡在世界成績斐然，一定會上最好的大學，被無數的商務包圍，過上最令人豔羨的人生。事實上，她一聲不響就在某一天人間蒸發。
好像和她共度的生活都是幻覺。
嘩——
劃開封口，參智語望着箱子發愣。她随手翻了翻裏面的東西，丁零當啷，像是家裏大掃除會被扔掉的雜物。
空空的塑料零錢罐、一本雜志舊刊、整盒水彩筆、零星的番茄……為什麽還有水果？她疑惑地翻看快遞單。
收件人的确是參智語。寄件欄卻像一串亂碼。既知道她的電話又知道基地地址，是誰特地寄來這些東西？
箱內還有個被泡沫包裹嚴實的物體。和其它随意擱置的東西格格不入。小心拆開，參智語看見了自己。
她的眼睛。
一面小圓鏡。
“呵……”
了然，參智語笑着合上箱子。像把獵物叼給人的小動物。她還是喜歡塞給她沒用的東西。但幸好不是樹枝。
對箱子拍照。她還是把照片發給了百裏鏡。雖然知道她不會回，說不定也看不到。參智語不止在等她回信。
朗依最近也了無音訊。
他們上次通信，是交流他的高考成績。參智語不清楚分數是高是低，但他說能上想去的學校，她也就沒多問。九月大一新生報道，她才知道他考到北合。
還是通過媽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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